沈心烛没说话,只是握紧短刀跟上李豫的脚步。指节因用力泛白,暗红色刀身在阴茧投下的墨色阴影里,反而亮起一簇跳动的猩红,像濒死之人心口未熄的余火。
身后据点大门轰然倒塌,巨响震得耳膜生疼,碎石混着灰沙如瀑般倾泻,在身后堆起半人高的尘幕。抬头时,阴茧的轮廓已撑满整个铅灰色天空——那巨大的蚕蛹状怪物表面,沟壑纵横的裂纹突然崩开一道狰狞的口子,幽蓝光芒从缝中渗出来。那不是光,是无数只半睁的眼珠,瞳孔里淌着怨毒,死死钉在他们身上。
空气骤然凝固,李豫喉结滚动了一下——守护者,要出来了。
两人背靠背站定,裂冰剑剑脊上那道狰狞的缺口正在嗡鸣,像在惧怕即将到来的东西;沈心烛掌心的短刀纹路却烫得灼人,仿佛急着饮血。空气里的腥甜早被浓得化不开的腐臭取代,阴茧吐出的银丝如活物般扭动,从四面八方织成密网,连风都被绞得呜咽。
“沈心烛,”李豫忽然开口,声音压得极低,几乎要被丝网的嗡鸣吞没,“还记得师傅教你的‘锁灵诀’吗?”
沈心烛握着刀的手顿了顿,刀刃划破一根缠来的银丝,黑汁溅在手背,她却像没察觉那火辣辣的疼,只蹙着眉道:“记得。怎么了?”
“等会儿破茧灯点燃,你用锁灵诀把它的核心锁在原地。”李豫剑尖指向阴茧裂缝,那里的蓝光正像呼吸般明灭,“它会逃。阴茧的核心最狡猾,见光就跑。”
“你怎么知道?”沈心烛问,短刀又挑断两根银丝,黑汁顺着刀刃往下滴,在地上蚀出小坑。
“因为它怕。”李豫说着,裂冰剑“噌”地刺入冻土,寒气顺着剑身蔓延开,冻住周遭袭来的银丝,冰碴在丝网上脆响,“所有靠怨念凝聚的东西,骨子里都怕光。破茧灯的光,是它的克星。”
话音刚落,阴茧的裂缝突然“咔”地扩宽半尺,里面传来沉闷的嘶吼,像无数冤魂在同时哭泣、咆哮。地面开始剧烈震动,据点的断壁残垣簌簌掉灰,碎石从头顶砸落,随时可能彻底坍塌。
沈心烛深吸一口气,从怀里掏出破茧灯。灯座上的符文一接触空气便亮起来,与阴茧的蓝光相互排斥,发出“滋滋”的电流声。她又摸出符咒布包——里面是昨夜画废的破茧符,指尖刚触到符纸,指尖就因灵力透支泛白。她咬着唇将符纸一张张撒向空中,符纸遇怨丝自行燃烧,橘色火圈在身前炸开,暂时挡住了涌来的丝潮。
“李豫,”她点燃符纸的瞬间忽然开口,声音轻得像叹息,“其实你不用给我血。我的灵力……够。”
李豫盯着阴茧的裂缝没回头,裂冰剑缺口处幽蓝的光正一点点爬上剑刃,和阴茧的光如出一辙——他怎会不知她在说谎?昨夜画符时她嘴角的血沫,刚才被丝汁溅到后手背迅速蔓延的黑气,都是怨毒入体的征兆。
“用不用,是我的事。”他说着,裂冰剑猛地拔起,带起一道冰蓝色剑气直刺裂缝,“你只要管好你的锁灵诀。”
剑气撞上裂缝的瞬间,阴茧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嘶吼,裂缝彻底炸开!烟尘中跌出个庞然黑影,砸在地上时整座据点都在摇晃,断壁残垣簌簌掉灰。烟尘散去,那东西终于露出全貌——不是预想中青面獠牙的怪物,而是团灰黑色的丝絮聚成的人形,无数只眼睛嵌在丝絮里,眼白翻着死灰,眼眶里淌出的黑汁顺着丝絮滴落,在地上烧出滋滋作响的小洞。它没有脸,没有四肢,只有一团扭动的丝,丝的末端是无数根锋利的针,正对着他们。
“这就是……守护者?”沈心烛握紧短刀,手心的汗几乎要让刀柄打滑。她见过蚀骨花的妖异,见过幽冥潮的汹涌,却没见过这样的东西——它没有呼吸,没有心跳,只是一团凝固的绝望,连空气都被它染得发沉。
李豫没说话,只是将裂冰剑横在胸前。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剑身在颤抖,缺口处的嗡鸣变成了恐惧的颤栗——那是上次被怨丝崩开时留下的创伤,此刻正被守护者的气息唤醒。
守护者动了。没有预兆,没有声音,无数根丝针突然从丝团里暴射而出,快得像暗夜里划过的流星,带着破风的尖啸。
“小心!”沈心烛喊着,猛地旋身,短刀在身前舞成密不透风的红幕,“叮叮当当”的脆响像冰雹砸在铁皮上,震得她虎口发麻,手背上的黑气又深了几分。
李豫趁机冲上前,裂冰剑带起冰蓝色剑气,直劈守护者核心——那团丝絮正中央,有一点微弱的红光,像风中残烛般摇曳。
“嗤啦!”剑气撞上丝团,竟像滚油里泼了瓢冷水,瞬间被吞噬。守护者的轮廓猛地扭曲,丝针密度骤然翻倍,直取李豫后心!
“李豫!”沈心烛扑过去时带起一阵风,丝针穿透她的衣袖,刺进胳膊的瞬间,疼得她眼前炸开一片黑。反手一刀切开袭来的丝针,黑汁溅在她苍白的脸上,她却死死盯着李豫的背影,哑声道:“别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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