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豫剑眉紧蹙,玄铁剑破空时带起细碎风声,精准斩断一缕飘落的光丝。那光丝细如蛛网,断裂刹那却发出婴儿夜啼般的悲鸣,幽蓝汁液从断口沁出,滴落在青石板上,“嘶嘶”声中蚀出细密孔洞,边缘还冒着淡蓝烟气。他收剑而立,指尖划过剑刃凝起的寒光:“主人的意识已经溃散了。方才那一剑,确是刺穿了他的‘心核’。”
沈心烛未接话,素白的裙摆在穿堂风中微扬。她缓步走向古殿中央,那里曾是幻境主人的高座,此刻汉白玉座已碎裂如齑粉,碎块间散落着几片残破衣袂——非丝非麻,触手如百年老树皮般枯硬,却又带着一丝奇异的温热。她弯腰拾起一片,衣袂在掌心化作流萤般的光斑,聚成一行淡金小字:
非毁,乃护。
字迹只存了弹指一瞬,便消散在潮湿的空气中。沈心烛瞳孔骤缩——这绝非方才那人影所留。记忆里,那嘶吼扑来的黑袍人眼中只有焚尽一切的疯狂,何曾有这般沉静如古井的笔触?
“有第三股意识。”李豫已走到她身侧,目光扫过古殿深处,那里蛛网蒙尘,梁柱斑驳,唯有最内侧那扇石门完好无损。他腰间佩剑突然震颤,剑穗无风自动,剑尖直指那扇漆黑石门。石门表面刻满螺旋纹路,比阴茧外壳的纹路密集三倍,边缘处被摩挲得发亮,凹痕里还嵌着几星暗红,像被无数手掌反复触摸留下的血印。
“核心在门后。”沈心烛声音轻颤,指尖按在眉心。她能清晰感知到,石门后有股极微弱却稳如磐石的能量在搏动,像沉睡在地脉深处的古心脏,每一次跳动,都有银线般的能量顺着门缝渗出,将殿壁的裂痕悄然弥合。
李豫上前,双掌按上石门。触手冰凉刺骨,仿佛按在万年玄冰上。就在掌心贴紧的刹那,石纹突然亮起——不是幽蓝,而是沉凝的金红色,像铁匠炉里烧红的烙铁浸入寒潭前,最后一丝灼热的余烬。光芒顺着纹路流淌,在门上勾勒出一个巨大的茧形图案,茧顶有道发丝宽的裂痕,裂痕中似有银白物事在缓缓蠕动。
“嗡——”
低鸣声震得人耳膜发颤,茧形图案突然射出一道光柱,落在地面化作晃动的影像。
影像里光线昏沉,似有若无的雾气缭绕。一个佝偻的背影立在巨大的茧前,那茧散发着柔和的白光,将周围照得朦胧。黑袍人头发花白如霜,几缕发丝垂落遮住脸,只露出枯瘦的手指——正轻轻按在茧壳上,动作温柔得像在抚摸初生的婴孩,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再等等……”苍老的声音响起,带着揉碎在骨髓里的疲惫,“等他们……不配。”
“他们”是谁?“不配”什么?
影像突然剧烈晃动,像被投入石子的水纹,瞬间碎裂成漫天光点。石门猛地一震,缝隙中渗出浓稠的黑雾,翻涌间凝聚成黑袍人影——同样的幽蓝眼眸,却比之前稀薄许多,黑袍边缘如破布般卷翘,像随时会散架的皮影。
“滚出去——!”黑雾人影嘶吼着,声音却没了先前的疯狂,只剩困兽般的绝望。它猛地扑向李豫,利爪撕裂空气,带起幽蓝的残影。
“李豫!”沈心烛低喝,左手结印,指尖迸出金色符文,如锁链般缠向人影脚踝。她研究过幻境构造:能量凝聚的形体,核心往往藏在影子里。
李豫侧身避开利爪,玄铁剑反手斩向人影的影子。剑刃穿过影子的刹那,黑雾人影发出凄厉惨叫,身体瞬间透明,却未消散,反而化作千万黑丝,如潮水般涌向沈心烛!
“小心!”李豫旋身回护,剑刃舞成光盾,挡在沈心烛身前。黑丝撞在光盾上,发出“滋滋”的灼烧声,却没被震散,反而顺着盾缝往里钻,像毒蛇般缠向他的手腕。
就在这时,沈心烛突然抓住李豫持剑的手腕,猛地向旁一拉。几乎同时,黑丝骤然凝聚,化作一柄漆黑长枪,擦着李豫肋下滑过,“噗”地钉在身后石柱上——枪尖没入三寸,石柱瞬间被黑雾侵蚀,化作齑粉簌簌落下。
“不是攻击,是驱逐。”沈心烛喘着气,指尖因用力而泛白,“它在保护门后的东西,不想让我们靠近。”方才黑丝涌来的瞬间,她捕捉到一丝极微弱的能量波动,那波动里没有杀意,只有“警告”的意味,像护崽的母兽竖起尖刺,却不肯真的伤人。
黑雾人影重新凝聚,这一次没有再扑上来,只是站在石门前方,幽蓝眼眸死死盯着他们,身体却在不断闪烁,黑袍边缘甚至开始飘散成雾,显然维持形态已耗尽力气。
李豫与沈心烛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凝重。这东西的能量核心与阴茧同源——他们曾在阴茧周围感受过沉静磅礴的生命力,而这黑雾里的能量,却多了层“守护”的意志,像坚硬的壳,裹在阴茧的“核”外。
“它是‘壳’的一部分。”李豫剑刃斜指地面,“幻境主人是‘壳’的攻击面,它是‘壳’的防御面。真正的核心,在门后。”
沈心烛点头,缓步走到黑雾人影面前。人影嘶吼着,身体绷得笔直,利爪微微抬起,却迟迟没有落下。
“我们不是来毁它的。”沈心烛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我们想知道真相。”
黑雾人影的动作顿住了。幽蓝眼眸中,暴戾似乎褪去一瞬,闪过一丝困惑,随即又被浓重的警惕覆盖。它猛地抬手,僵硬地指向石门,又指向沈心烛,最后指向殿顶漏下的天光——动作滞涩,像生锈的傀儡在传递信息。
“门后……你……天空……”李豫皱眉解读,“它让你去门后?还是说,门后有与你相关的东西?”
沈心烛的心跳突然漏了一拍。她想起影像里那佝偻的背影,想起那人抚摸茧壳的温柔动作,一股莫名的熟悉感涌上心头,像被遗忘的旧梦突然撞开记忆的闸门。她下意识抬手按在心口,那里有块从小戴到大的玉佩,温热的触感透过衣襟传来——玉佩的形状,正是一个缩小的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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