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心烛指尖微颤,却没半分犹豫——银刃划破指腹,殷红血珠坠在短刀刀脊,像一粒烧红的星子。李豫紧随其后,左手食指的血滴落在刀身另一侧,两滴血在寒光中缓缓靠近,触碰到的刹那,竟像活物般缠卷融合。
“嗡——”短刀突然震颤,刀身迸发出刺目的蓝光,不是凡火的炽烈,是带着古老韵律的幽蓝,仿佛从亘古深渊里浮起的魂火,将两人交握刀柄的手都映得透明。
“以记忆为引,以执念为锁,破——”
沈心烛的声音清冽如冰,李豫的声线沉凝似铁,两道声音在空荡幻境中交叠。两人同时发力,短刀裹挟着蓝光,狠狠刺向那团盘踞半空的暗线!
暗线织成的网猛地绷紧,发出蚕丝断裂般的脆响。下一秒,巨大的光芒轰然爆发,金与蓝的光点如烟花般炸开,织网寸寸崩塌,化作漫天流萤。流萤散去处,暗线里的人影终于清晰——
是个七八岁的小女孩。
她穿着洗得发白的白色连衣裙,裙摆沾着暗褐色的污渍,怀里紧紧抱着个破旧的布娃娃,娃娃缺了一只眼睛,露出里面泛黄的棉絮。最让人心惊的是她的眼睛,空洞得像蒙尘的琉璃,没有焦点,连光都照不进去。
“我……忘了……”她的声音细若蚊蚋,带着哭腔,“我叫什么……他们都叫我‘那个孩子’……”
李豫喉结动了动,目光落在女孩怀里的布娃娃上——娃娃的衣角,竟绣着半片模糊的莲纹,像极了沈心烛幼时丢失的那只。沈心烛也看见了,指尖微微蜷缩,蹲下身,声音放得极柔:“别怕,我们会帮你。”
她伸出手,掌心向上。女孩盯着那只手看了许久,小手攥着布娃娃的手臂微微发抖,终于,试探着将冰冷的小手放进了沈心烛的掌心。
就在两掌相触的刹那,漫天光点骤然收敛,前方缓缓浮现出一扇石门。门楣上刻着扭曲如蛇的古篆,李豫眸光一凝——是“归墟”二字,传说中万物终结之地,想来便是幻境的出口。
但两人谁也没动。
李豫看着女孩空洞的眼睛,那里面映不出光,却藏着比深渊更沉的孤独;沈心烛握着女孩冰冷的手,那手小得可怜,指节泛白,像生怕再次被丢下。
他们突然明白,终点从不是走出幻境。所谓“真相”,从不在宏大的机关或诡谲的陷阱里,而在这双空荡的眼睛里,在这个连名字都被遗忘的灵魂里。探索的意义,从来不止于逃离,还有将破碎的碎片拾起,让被遗忘的名字重见天日。
石门发出沉重的轧轧声,缓缓向内打开,后面透出温暖的微光,像黎明前的第一缕晨曦。
但李豫和沈心烛只是对视一眼,又同时看向怀里的女孩。
这只是开始。
女孩的名字,布娃娃上的莲纹,幻境背后藏着的、用记忆搭建牢笼的真相……还有太多故事,等着他们去拼凑。
雾气是有重量的。
李豫的靴底碾过湿滑的苔藓时,清晰地感觉到这一点——不是物理上的沉,是那种裹着冰碴子往骨头缝里钻的滞涩,像背着浸了水的棉絮在走,每一步都要拖着无形的锁链。他侧头看身侧的沈心烛,她正抬手将额前被雾气打湿的碎发别到耳后,指尖刚触到耳垂,就猛地缩回——耳垂冻得发红,像沾了血的玛瑙。
“不对劲。”沈心烛的声音很轻,却像冰锥刺破了雾气的沉寂,“你看那边的石楠。”
李豫顺着她指尖望去。三十步外,一丛半人高的石楠挤在崖壁缝隙里,墨绿色的叶子在雾气中泛着幽光。这在幻境深处不算稀奇,诡异植物随处可见。他正要开口,沈心烛已快步走过去,蹲下身,手指轻轻拂过叶片:“我们刚才进来时,这片石楠是七片复叶,每片小叶十三齿。”
李豫皱眉:“你连复叶齿数都记得?”
“幼时跟师父学认药草,这些是基本功。”沈心烛指尖点在一片叶子边缘,那里本该是锯齿般的尖齿,此刻却圆钝得像被人用指腹反复摩挲过,“现在是六片复叶,小叶十二齿。而且你看叶脉——”她翻过叶片,背面的叶脉本该是浅绿,此刻却浮着一丝极淡的灰黑色纹路,细看去像干涸的血迹,“刚才绝对没有这个。”
李豫的目光沉了下去。他们进入“镜渊幻境”已逾三日,从外围的光怪陆离到如今的浓雾弥漫,环境确实在变,但从未有过如此细微却精准的“篡改”。通常幻境的扭曲是宏观的——山川移位,昼夜颠倒,可这种针对一片叶子的、毫米级的改动,更像是……有人在拿着刻刀,一点点修正“错误”。
“是空间扰动?”李豫蹲下身,指尖悬在叶片上方半寸,没敢触碰。一丝微弱的寒意顺着指尖爬上来,不是植物的凉,是那种带着黏性的、像贴了块湿冷蛇皮的触感。他猛地收回手,指尖已覆上一层极薄的白霜,霜花不是寻常的六角形,竟是缠缠绕绕的茧状,细看去像无数根极细的丝线交织而成。
“不是扰动。”沈心烛站起身,拍了拍裙摆上的草屑,动作却骤然顿住——她刚才明明站在石楠丛前,裙摆离地面还有半尺,怎么会沾到草屑?她低头看向脚下,地面是光秃秃的岩石,别说草,连苔藓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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