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阳如血,将天际染成一片悲壮的绯红。光线透过破败窗棂的缝隙,如利剑般斜切而入,在积满尘埃的青石桌面上投下斑驳陆离的光影,仿佛一幅流动的残画。空气中,陈年纸张的霉味与松烟墨的清冽交织,其间还萦绕着一丝若有若无、如同金属锈蚀般的诡异气息,如毒蛇吐信,令人心悸。李豫枯瘦的手指正按在一张泛黄的绢帛上,绢帛中央,《鲁班书》下册最后几页的晦涩符文正幽幽散发着微光,仿佛有生命般在暮色中呼吸。
沈心烛静坐对面,摇曳的烛火映着她略显苍白的面容,细密的汗珠已从光洁的额角沁出,就连长长的睫毛上都挂着几颗颤巍巍的水珠,折射着烛光,宛如泪滴。她手中紧握一支特制的狼毫笔,笔尖凝聚着浓黑的松烟墨,悬停在一张雪白的拓印纸上,纸上是他们连日来根据正文推衍出的机关兽核心阵图,每一笔都关乎成败。这已是他们潜入这座废弃“公输堂”分舵的第三个日夜,不眠不休,为的正是破解《鲁班书》中关于“飞天”与“遁地”两门禁术的关键节点,此刻已到了最紧要的关头。
“你看这里的‘悬丝诀’,”李豫的声音带着一丝久未言语的沙哑,却异常专注,他指尖在绢帛上游走,最终停在一个扭曲如蛛网的符号上,“若按‘木甲流’的常规解法,理应引天地灵气入榫卯,可你仔细看这旁边的‘离火纹’,其走向竟是完全逆反的。”
沈心烛闻言,秀眉紧蹙成川,将笔尖又凑近拓印纸几分,墨香更浓,却迟迟未能落下,仿佛笔尖有千斤重:“莫非……这是‘颠倒乾坤’的变式?我记得公输家古籍里记载过,曾有先辈用逆向符文驱动过巨型攻城器械,威力倍增……”
她的话音尚未完全消散,桌上那盏用以照明的青铜灯忽然发出“滋啦”一声轻响,灯芯猛地爆出一朵惨绿的火焰,将两人的脸庞映照得如同鬼魅。紧接着,整座石屋开始轻微却持续地震颤,墙壁上镶嵌的几块毫不起眼的黑色城砖,竟如活物般缓缓蠕动、凸起,露出里面密密麻麻的细小孔洞,如同蜂窝般令人头皮发麻。
“不好!”李豫脸色骤变,心中警铃大作,几乎是本能地猛地将沈心烛拽到身后,自己挡在前面,同时右手并指如剑,指尖泛起一层淡青色的灵力光晕,快如闪电般按向桌面绢帛的左上角——那里是他们之前偶然发现的一个疑似“紧急封印”的符文,此刻只能死马当活马医。
然而,一切都太迟了。
“嗡——”
一阵低沉而沉闷的蜂鸣自地底深处滚滚传来,仿佛有一头沉睡在地底千年的洪荒巨兽被骤然惊醒,发出了第一声咆哮。那些城砖孔洞中骤然射出无数道细密如针的红光,在空中交织缠绕,瞬间织成一张巨大无朋、散发着令人心悸的不祥气息的符文网,将整个石屋严严实实地笼罩其中。红光所过之处,空气中的尘埃都仿佛被点燃,噼啪作响,温度骤然升高。
“是‘墨线鸣金’!”沈心烛的声音因极致的惊骇而微微发颤,她死死盯着那红光织成的巨网,“《鲁班书》上册记载的最高级警戒机关!怎么会……我们明明只是在推演阵图,并未触碰任何实体机关啊!”
李豫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不是机关,”他死死盯着那红光符文网中心一个不断旋转、吞噬着周围光线的黑色漩涡,一字一句道,“是我们的灵力波动,与《鲁班书》残页产生了共鸣,激活了隐藏在这栋建筑地基深处的警戒核心!这根本不是什么公输堂分舵,这里就是一个针对《鲁班书》研究者的——猎杀陷阱!”
话音刚落,那黑色漩涡猛地扩大了数倍,一股沛然莫御的恐怖吸力从中狂涌而出,桌上的绢帛、拓印纸、笔墨砚台瞬间被一股无形巨力卷起,呼啦啦地朝着漩涡飞撞而去。李豫反应何等迅速,左手如铁钳般死死抓住绢帛和拓印纸,右手青芒暴涨三寸,硬生生在身前撑起一道半透明的气墙,堪堪挡住了那股撕裂一切的吸力。
“快走!”他嘶吼一声,几乎是拖着沈心烛就往石屋唯一的侧门冲去。他太清楚“墨线鸣金”意味着什么——这不仅仅是警报,更是精准的追踪信标!一旦被锁定,方圆百里内所有与“工巧之道”相关的修行者或组织,都会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一样涌过来!而能让《鲁班书》残页自动触发“墨线鸣金”的,绝非凡俗势力。
沈心烛此刻也已完全冷静下来,生死关头,她的眼神反而变得异常清明。她一边被李豫拉着狂奔,一边飞快地从腰间的百宝囊里掏出几枚银光闪闪的符箓,反手精准地拍在身后的墙壁和地面上。“轰!轰!轰!”几声闷响,符箓并未燃起火焰,而是爆发出大量粘稠如胶的白色丝线,如同千万条吐丝的蜘蛛,瞬间在他们身后织成一道密不透风的屏障,暂时阻碍了那漩涡吸力的蔓延。这是她沈家独门秘制的“天蚕丝符”,最擅困敌与阻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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