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坊内的厮杀暂歇,唯有青铜巨轮仍在不知疲倦地转动,发出“咔嗒咔嗒”的沉闷声响,在石壁间回荡。李豫背靠着冰冷潮湿的石壁,粗重地喘息着,目光落在自己左臂上——方才与木甲人激斗时被划开的伤口已然红肿,黑紫色的血液正从皮肉外翻的创口中缓缓渗出,散发着淡淡的腥气。“这些木甲人的兵器上淬了剧毒。”他眉头紧锁,声音因失血而略显沙哑。
沈心烛闻言,身影如柳絮般飘至,素白的手从广袖中取出一只小巧的白瓷瓶,倒出三粒通体碧绿的药丸递到他面前:“快服下这‘清毒丹’,能暂缓毒性蔓延。”她蹲下身,取过布条,小心翼翼地为他包扎伤口。指尖不经意触碰到他温热的皮肤,她的手微微一颤,便如受惊的蝶翼般迅速收回,耳根却悄悄泛起一抹红晕。
李豫凝视着她低垂的眼睫,那纤长的睫毛在烛光下投下淡淡的阴影,让他忽然忆起不久前在甬道中,她毫不犹豫甩出银针,精准钉住木甲人关节的决绝模样。这个平日里温婉如水、看似弱不禁风的女子,在生死关头竟有如此惊人的镇定与果敢。他心中微动,正欲开口说些什么,那青铜齿轮却骤然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轰鸣,转速陡然加快,如同一头失控的巨兽!暗渠中积压的水流瞬间喷涌而出,化作数道白色水龙,溅起丈许高的水花,冰冷的水雾瞬间弥漫了整个工坊。
“不好!”沈心烛猛地抬头,俏脸煞白如纸,失声惊呼,“齿轮过载了!整个工坊要崩塌了!”
话音未落,四周的石壁已传来“咔嚓”的碎裂声,蛛网般的裂痕迅速蔓延,碎石混着尘土簌簌落下,砸在地上噼啪作响。中央的青铜巨轮上,密密麻麻的细小孔洞突然洞开,黑黝黝的弩箭如同蓄势待发的毒蛇,齐刷刷地对准了他们!与此同时,脚下的地面也裂开一道道狰狞的缝隙,粘稠如墨的黑色油线从中汩汩渗出,被不知从何处迸溅的火星点燃,迅速窜起蓝色的火苗,如毒蛇般向两人脚下蔓延!
“油线连着炸药!”李豫瞳孔骤缩,一把抓住沈心烛的手腕便向侧方疾奔。弩箭“咻咻”破空,紧贴着他们的头皮飞过,深深钉入石壁,发出沉闷的“噗噗”声,箭尾兀自颤动。沈心烛被他拉着奔跑,目光却始终未曾离开那狂转的青铜巨轮,忽然,她瞥见轮身上模糊的刻痕,急声喊道:“等等!李豫,齿轮上有字!是‘天工开物,非力取,乃心合之’!”
她猛地挣脱李豫的手,不顾飞溅的碎石与呼啸的弩箭,毅然跑到齿轮之下,仰起头,望着飞速转动、泛着冷光的齿牙,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这是《鲁班秘录》里记载的机关心法!这不是普通的杀阵,是‘心合锁’!必须要两个人心意相通,方能破解!”
“都什么时候了还研究这个!”李豫心急如焚,回头望去,油线的火焰已烧至离他们不足十丈之地,灼热的气浪扑面而来,几乎要将人的眉毛燎焦,“再不跑,我们都要被炸成灰烬!”
“必须破解它!这是唯一的生路!”沈心烛的声音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坚定,她指向齿轮中心,“你看那里!齿轮中心有个‘阴阳鱼’形状的凹槽,需要一阴一阳两块玉佩嵌入才能启动机关!我这里有‘水纹佩’,属阴,你身上可有属阳的玉佩?”
李豫闻言一怔,脑海中瞬间闪过父亲临终前交给他的那块暖玉。那玉佩一直贴身佩戴,触手生温,上面雕刻着一条栩栩如生的火龙,据说是家传之物,能驱邪避灾。他不再犹豫,迅速解下颈间玉佩,奋力扔给沈心烛:“这个!你看看行不行!”
沈心烛伸手接住,指尖触及玉佩的刹那,一股温润的暖意便顺着指尖蔓延开来,她眼中闪过一丝喜色:“是阳玉!太好了!”她迅速跑到齿轮中心,果见那里有两个形状各异的凹槽,恰好与两块玉佩完美契合。“李豫,你站到左边的凹槽前,我在右边!”她扬声喊道,声音穿透了齿轮的轰鸣,“我们必须同时将玉佩按入凹槽,并且……心中要想着同一个念头!”
“什么念头?”李豫一边躲避着零星射来的弩箭,一边几个箭步冲到左侧凹槽旁,汗水已浸湿了他的衣衫。
沈心烛深吸一口气,目光灼灼地望向他,火光在她眼中跳跃,映出一片决绝:“想着……我们要活下去!”她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却异常清晰,如同黑暗中的一缕光。
李豫迎上她的目光,那双平日里总是含着温柔笑意的眸子,此刻却亮得惊人,像淬了火的星辰,闪烁着不容动摇的决心。他重重点头,举起手中的火龙玉佩,与沈心烛四目相对,同时喊道:“三——二——一——”
两块玉佩在同一瞬间被按入凹槽!
“嗡——!”
青铜齿轮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仿佛远古巨兽的咆哮,转速骤然变慢,那些狰狞的弩箭瞬间停止了发射,悬在半空,随即“哐当”一声坠入地面。地面上,那即将烧到炸药的油线火焰,也在离引线寸许之处骤然熄灭,只留下一缕青烟袅袅升起。工坊的震动渐渐平息,只剩下暗渠中水流潺潺的声音,以及两人粗重的喘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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