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豫凝眸细察,灯笼幽光映得老者面色蜡黄。他手中刻刀悬在青白玉料上方三寸,刀刃在微光下泛着冷光,却迟迟未落——右手食指指腹摩挲着温润的檀木刀柄,指节因用力而泛白,似在与某种无形之力抗争。更诡异的是,老者枯瘦的左手藏在身后,指甲缝里嵌着深褐色的木屑,正借着宽大袍袖的遮掩,在青石板上飞快划动——不是字,是个歪歪扭扭的圆,圆心里刻着个“木”字,指尖因用力而泛白。
“他在反抗!”沈心烛突然攥紧李豫的衣袖,声音压得极低却难掩激动,“这老者不是魂魄!你看他左手的图案!‘木’字!他本该雕完第十二块青木龙佩镇住辰时位,却故意停手,所以辰时‘齿’不全,阵法失衡才让煞气外泄!”
话音未落,一声震耳虎啸突然炸响!
对面寅时虎摊的数十只木雕虎,双眼竟同时亮起猩红血光。那些原本朝向中央日晷的虎头,此刻竟齐刷刷转过九十度,森然盯住两人,僵硬的木尾竟缓缓左右摇摆,仿佛下一刻就要挣脱木头桎梏活过来。脚下青石板“咔嚓”裂开蛛网般的细缝,无数墨绿色青藤破土而出,藤身布满寸长尖刺,尖刺泛着幽蓝的毒光,如毒蛇出洞般嗖嗖缠向两人脚踝。
“糟了!误触寅时煞气!”沈心烛反应极快,拽着李豫的手腕借力跃上辰时摊的红木柜台。青藤如影随形追缠上来,却先缠住了呆立原地的老者小腿。老者闷哼一声,刻刀“当啷”落地,左手在石板上划得更快,那个“木”字被描得又深又粗,几乎要将石板划破:“寅属木,主生发……青藤是生门煞气……你们盯着辰时摊太久,引动生门反噬了!”
青藤越收越紧,老者粗布裤腿下的小腿已勒出紫红血痕,他咬得牙关咯咯作响,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字:“雕……快雕完它……”
“李豫!接刀!”沈心烛突然扬声。李豫俯身抄起地上刻刀,入手竟是惊人的温热——那是老者掌心的阳气。指腹刚握住刀柄,刻刀突然剧烈震动,刀身竟浮现出流云般的淡金木纹,仿佛有了心跳般微微搏动。
“他把毕生阳气渡给刀了!”沈心烛头上的梅花发簪骤然爆发出刺眼白光,梅蕊处镶嵌的晶石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发黑,“快雕青木龙佩!辰时位缺的是木属性,必须用青藤芯做料!”
李豫看向老者腿上的青藤,藤芯果然透出莹莹青光,如上好的翡翠般泛着荧光。他挥刀去割,刀刃刚触到藤芯,青藤竟像活物般剧烈颤抖,主动将最粗壮的一截藤芯凑向刀刃。老者见状,左手颤抖着指向石板上的“木”字图案,声音嘶哑:“龙……龙尾……朝东……逆着雕……”
“龙尾朝东?”李豫眉头紧锁。寻常龙佩皆取“西为金,龙戏珠”之意,龙尾必朝西。他扫过摊位上的十一只龙佩,果然龙尾尽皆朝西,唯有空着的红绒布凹槽里,印着一道浅淡却清晰的压痕——分明是龙尾朝东的痕迹!
“是逆阵!”沈心烛突然低笑出声,笑声里带着灵力透支的虚弱,眼底却闪烁着了然的光,“凡俗机关才按常理出牌,这锁时阵要的就是‘逆’!老者故意反着雕前十一佩,就是给后来人留线索!”
李豫不再犹豫。刻刀划破青藤的瞬间,藤芯自动剥离外层毒刺,化作寸许长的翠色玉料。刻刀在他掌中仿佛有了灵性,每一次下刀都如有神助:先雕龙首,额间刻“王”字;再刻龙身,鳞片浅雕如流水;龙爪要带钩,似能撕裂风云;最后落刀雕龙尾——果然朝东,与红绒布上的压痕严丝合缝。
“咔哒。”
最后一刀落下,青木龙佩的龙眼突然亮起温润绿光。李豫将玉佩嵌入凹槽,玉石与红木摊位严丝合缝,仿佛本就一体。
“嗡——”
沈心烛怀中的罗盘突然发出清越鸣响,铜针稳稳定在辰位,再无半分晃动。地面的裂缝如潮水退去般缓缓愈合,缠人的青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萎发黑,寅时虎摊的木雕虎红光尽褪,恢复成普通木头的灰褐色。那些围聚的“魂魄”像是被抽走了提线,纷纷软倒在地,化作缕缕青烟飘向十二摊位的灯笼,灯笼光芒却愈发明亮。
老者腿上的青藤彻底化为齑粉。他瘫坐在地,胸口剧烈起伏,看向两人的眼神里满是劫后余生的感激:“多……多谢二位……老朽姓张……是这夜市的木匠……被困阵眼已三年……”
“时辰阵破了?”李豫扶住几乎站不稳的沈心烛,她的发簪已完全变黑,额头烫得吓人,身子晃了晃几乎栽倒。
“只破了辰时‘引门’。”沈心烛勉强抬起头,望向夜市深处。那里的灯笼暗如鬼火,一座乌木桥横跨在浓雾中,桥对岸影影绰绰挤满人影,似有无数双眼睛正幽幽望来,“这只是开胃小菜……后面还有十一个时辰位……”
话音未落,她头一歪靠在李豫怀里,彻底晕了过去。李豫抱紧怀中滚烫的身躯,抬头望向那座散发着不祥气息的黑桥——桥栏杆上刻满扭曲的时辰符号,如无数张哭嚎的脸。他低头看了看手中仍有余温的刻刀,又看了看昏迷的沈心烛,深邃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凝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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