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概一炷香。”他收回手,目光扫过两侧的摊位,喉头不自觉地发紧。和外面的夜市不同,这里的摊位都矮矮的,搭在破旧的竹架上,盖着褪色的蓝布。布底下露出些古怪玩意儿:锈得发红的自行车链条缠成一团,上面还挂着几串干枯的紫藤花,花瓣紫得发黑,一碰就簌簌掉渣;缺了口的粗瓷碗里堆着黑沉沉的羽毛,每根羽毛尖都泛着幽幽的磷光,像鬼火在碗里跳动;最里面那个摊位,摆着个半人高的黑木匣子,黄铜锁上刻着密密麻麻的符文,像虫子在爬,匣子缝里透出微弱的红光,一明一暗,真像有什么活物在里面喘息。
“有人。”沈心烛突然低喝一声,猛地拽了他一把,将他按到一个卖干花的摊位后面——干枯的薰衣草和迷迭香扎成捆,散发着陈旧的草木味,正好掩住他们的气息。
巷子尽头,原本空着的地方竟凭空多了个摊位。摊主是个穿一身洗得发白的蓝布衫的女人,头发用根素银簪绾着,鬓角垂着几缕碎发,脸上没什么表情,正低头用一块灰扑扑的破布擦着一张老旧的八仙桌。桌面裂着好几道深缝,缝里嵌着暗红的污渍,像干涸的血,又像浸透了酒的痕迹。桌上只摆着一样东西:一个冰裂纹的青瓷碗,碗口薄得透光,边缘磕掉了一小块,碗里盛着大半碗清水,水面上孤零零漂着一片荷叶。
那荷叶鲜活得不像真的——绿油油的,叶脉像翡翠雕成的,边缘带着细密的锯齿,叶面上的绒毛根根分明,甚至能看到滚动的露珠。沈心烛的呼吸猛地顿住——现在是十月,霜降都过了半月,荷塘里的残荷早就枯成了柴火。
李豫的心跳突然漏了一拍。他想起小时候,祖母总爱在夏天的傍晚,搬个小板凳坐在荷塘边,摘一片最大最圆的荷叶,洗得干干净净,铺在竹篮里,装上刚从井里捞出来的西瓜块。荷叶的清苦混着西瓜的甜,是他对“夏天”唯一鲜活的记忆。后来祖母走了,是在一个暴雨倾盆的秋天,他抱着膝盖蹲在荷塘边哭,荷叶早就枯透了,黑褐色的残梗在雨里抖得像他筛糠的肩膀。
“两位,要买东西吗?”女人的声音像鹅毛轻轻扫过耳廓,痒得人心里发慌。她缓缓抬起头,李豫看清了她的脸——很年轻,不过二十出头,眼睛是浅棕色的,像浸在水里的琥珀,瞳孔里映着灯笼的光,一跳一跳的,像两簇鬼火。她的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指甲缝里却嵌着点黑褐色的泥土,带着腐叶和湿泥的腥气——和他铜表里那张照片背面沾着的泥土,一模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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