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巢会藏在记忆的哪个角落？”她追问，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脖颈上的针孔。
李豫调出记忆图谱，指尖重重敲在一块仍顽强闪烁的暖橙色区域：“最坚固的情感锚点。对你而言，是暴雨夜数水洼时，我替你数到一百的那个频率；对我来说……”他顿了顿，目光深邃地看向她，“是半年前，你第一次隔着浓烟对我喊‘相信我’的时候。”
沈心烛的心跳漏了一拍，仿佛被无形的重锤击中。半年前的废弃工厂，蚀忆者先锋部队如潮水般涌来，她炸断通风管道，浓烟滚滚中对他嘶吼：“李豫，带着数据走！我断后！”他不肯，她只能隔着呛人的烟雾大喊：“李豫，相信我！我能活着出去！”他沉默片刻，只说了一个字：“好。”然后毅然转身。后来她才知道，他根本没走远，就守在工厂外的阴影里，直到她拖着断腿，浑身是血地爬出来，他才如释重负地跌坐在地上，眼眶通红。
“所以，我们要进入彼此的记忆核心？”她定了定神，问道。
“没错。”李豫颔首，眼中闪过一丝凝重，“但精神固化剂会钝化情感感知，进入记忆迷宫后，我们可能会迷失方向，甚至……彻底忘记自己是谁，忘记此行的目的。”
“那我们必须留个‘现实锚点’。”沈心烛突然想起什么，急忙从贴身口袋里掏出半块莹润的记忆晶核碎片，塞进李豫掌心，“拿着！这是我们之前融合记忆时碎裂的，残留着彼此的精神印记。无论在记忆里遇到什么幻象，只要握紧它，就能想起我们要做什么。”
李豫紧紧攥住碎片，棱角硌得掌心生疼，却带来无比真实的触感。他凝视着沈心烛，忽然伸出手，极轻柔地将她额前被冷汗濡湿的一缕碎发别到耳后——这个动作带着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温柔，与平日的冷静果断判若两人。“好。”他声音低沉，“现在，闭上眼睛，放松精神。”
沈心烛依言闭眼，李豫微凉的手指覆上她的太阳穴，掌心的温度与记忆晶核的凉意交织传来。意识如断线的风筝般急速下坠，仿佛坠入温暖而粘稠的深海。耳边传来李豫的声音，轻得像梦呓，却异常清晰：“记住，无论看到什么，都别放开我的手。”
黑暗中，她反手紧紧握住了他的手。
第一个记忆碎片，属于沈心烛的暴雨夜。
冰冷的雨水疯狂砸落，她浑身湿透，单薄的衣衫紧贴在身上，冷得牙齿不住打颤。前方，李豫背着沉重的数据终端，正一步步走向闪烁着红光的封锁线。雨水模糊了她的视线，喉咙像是被堵住，想喊住他，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她忘了自己要说什么，忘了这片雨幕为何如此熟悉。
“37.8赫兹。”
熟悉的声音自身后响起，带着穿透雨幕的力量。沈心烛猛地回头，看见李豫站在滂沱大雨中，手中紧握着那半块记忆晶核碎片，碎片在雨水中折射出微弱却坚定的光芒。他的脸庞清晰无比，不再是幻境中的模糊轮廓。
“你怎么会在这里？”她失声问道，声音在雨中微微发颤。
“我一直都在。”李豫涉水走到她身边，将碎片塞进她冰凉的手心，“找锚点，毁母巢。”
沈心烛握紧碎片，指尖传来熟悉的暖意。她看向戒备森严的封锁线，探照灯的光柱如毒蛇般扫来扫去，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与金属锈蚀的冰冷气味。记忆的闸门轰然洞开——她想起来了！她要告诉李豫，封锁线西北方向第三个监控探头，三天前被暴雨淋坏了传感器，那是唯一的死角！
“西北方向，第三个死角！”她拉住李豫的手，触感真实而温暖，“我们从那里穿过去！”
两人如两道敏捷的影子，在暴雨中穿梭，灵巧地避开探照灯的光柱。沈心烛能清晰感觉到，记忆空间中那些灰色的侵蚀丝线如跗骨之蛆般盘旋，试图再次缠绕上他们的意识，但握着记忆晶核的手心源源不断传来温暖的力量，将那些丝线一次次震开。
终于，他们抵达了记忆的核心区域——那个刻着宿命数字的巷口。斑驳的墙面上，用白色粉笔歪歪扭扭写着一个数字：17。雨水冲刷下，字迹已有些模糊，却依旧刺眼。
“找到了。”李豫指向数字旁边一块指甲盖大小的灰色斑点。那斑点正微微蠕动，像一颗深埋在墙体中的虫卵，散发着不祥的气息。
沈心烛举起记忆晶核碎片，碎片在她掌心逐渐发烫。她想起李豫的嘱咐——“用情感锚点作武器”。于是，她闭上眼，集中全部精神，回忆起当时数水洼的心情——彻骨的寒冷，深入骨髓的疲惫，却又夹杂着一种近乎固执的安心，因为她知道，无论数到多少，他都会在前面等她，替她数完剩下的数字，替她挡住所有风雨。
“嗡——”
记忆晶核碎片发出一声轻颤，骤然爆发出耀眼的金色光芒，如利剑般射向墙上的灰色斑点。斑点发出一声刺耳至极的尖叫，像被滚油烫到的虫子，瞬间蜷缩成一团，最终化作一缕黑烟，消散在冰冷的雨幕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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