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前找到这里时,门没锁。锁孔里塞着半片梧桐叶,干枯得一碰就碎,叶脉像老人手上的青筋。房间里落满灰,阳光从破窗斜照进来,能看见灰尘在光柱里打滚。只有靠窗的旧书桌干净,抽屉没锁,一拉就开,这块怀表就躺在里面,底下垫着张泛黄的纸,上面写着“城郊梧桐巷17号”——是他自己的笔迹,却陌生得像看别人写的字。
拿到怀表的瞬间,头像是被冰锥扎穿了。眼前炸开一片猩红,耳边灌满嘈杂的人声,像有无数根针在刺耳膜。
“别碰那个……”
一个声音突然从记忆深处浮上来,很轻,带着气音,像濒死时的叹息。李豫猛地攥紧怀表,锈迹硌进掌心,疼得他指尖发颤。他想扔,手臂却像灌了铅,手腕的筋腱突突地跳,仿佛有另一个人在拽着他的手——不,是藏在“阿木”壳子底下的那个“李豫”,正死死抓着这块表,像抓着救命的稻草。
“操……”他低骂一声,额头抵在墙上。墙缝里渗的雨水顺着脸颊往下淌,冷得像蛇,却压不住皮肤下的灼烫。记忆的碎片突然失控,像玻璃碴在脑子里横冲直撞:
——地下室的灯很暗,空气里有福尔马林的味,混着消毒水的刺鼻。他穿着白大褂,袖口卷到手肘,小臂上沾着点蓝色的液体。手里的试管泛着幽蓝的光,液体在里面缓缓打转。对面站着个穿黑色风衣的男人,背对着他,声音像砂纸磨过木头:“数据必须在今晚传出去,否则‘方舟’计划……”后面的话被一阵尖锐的耳鸣盖住了,他看见男人的手按在腰间的枪上,指节发白。
——阳光好得晃眼的午后,梧桐树荫把地面切成一块一块的。女孩蹲在地上捡梧桐果,高马尾垂在背后,发梢扫过草叶时带起片碎光。她突然回头,脸上沾了点泥土,却笑得眼睛发亮,露出两颗小虎牙:“李豫!你看这个!”她举着颗圆滚滚的梧桐果跑过来,马尾辫在身后甩成道弧线,“像不像星星?你上次说要给我摘星星的!”
他张了张嘴,想喊她的名字,喉咙却像被堵住,只能看着她的脸在阳光里慢慢模糊——先是小虎牙,然后是眼睛,最后连那道马尾辫的影子都散了,只剩下一片空白。
雨还在砸屋顶,“哐当、哐当”的,像在敲一面破鼓。李豫把怀表按在胸口,锈铁的冷透过衬衫传过来,压着皮肤下那团烧得发疼的火。他知道,有些东西藏不住了。
喜欢阴茧之锁请大家收藏:(www.suyingwang.net)阴茧之锁三月天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