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作室的铸铁窗棂将午后和煦的阳光切割成菱形光斑,斑驳地落在李豫摊开的机械图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沈心烛端着两杯热气腾腾的可可走近时,正看见他握着红色铅笔,在齿轮啮合处画了个熟悉的圈——那曾是他们约定的待复核标记,可这符号,分明是他们三年前就已弃用的旧版。
画错了。她将杯子轻轻搁在桌边,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杯壁上烫出的细小痕迹。陶瓷的温热透过皮肤缓缓渗入,却暖不透心底那点正悄然结冰的寒意。
李豫茫然抬头,笔尖悬在纸上,久久未动。他的睫毛很长,低垂时在眼下投下浅浅的阴影,此刻那阴影微微晃动,像只受惊的蝶翼:错了?他低头审视图纸,又抬头望向她,眼神里有她熟悉的专注,却蒙上了一层薄雾似的茫然,我们...不是一直用这个标记吗?
沈心烛的呼吸骤然顿了半拍。上周他们还一同修改了这批齿轮的参数,当时她还笑他老顽固,非说旧标记顺手,他却笑着回了句那是因为和你一起定的,顺手的不是标记,是习惯。才短短七天。
她深吸一口气,缓缓蹲下身,平视着他的眼睛。他坐在高脚凳上,膝盖抵着冰凉的工作台,蓝色工装裤的膝盖处磨出了明显的毛边——那是上次帮她修理摩托车时不小心蹭的,他当时还打趣说这样更像个饱经风霜的正经机械师。可现在,他或许连自己裤子上的磨痕从何而来,都快要忘了。
李豫,她极力让声音保持平稳,如同调试精密仪器时那般,每个字都力求轻而准,上周三,我们在城郊的废弃仓库拆解那台报废的柴油发电机,你当时说,那台机器的飞轮像极了...
像极了我爸以前给我做的铁陀螺。他接话很快,语气中带着一丝怀念的笑意,似乎沉浸在某个温暖的回忆里。沈心烛刚要松口气,悬着的心稍稍放下,却听见他紧接着说道,你当时还提议,等忙完这阵子,咱们去废品站淘个合适的轮子,给小哲做个新陀螺玩。
轰——
沈心烛只觉后颈的血液瞬间凉透,如坠冰窟。小哲是李豫最好的发小,三年前在一场惨烈的工厂事故中不幸离世。李豫当时抱着小哲烧焦变形的安全帽,在医院冰冷的走廊里枯坐了整夜,第二天红着眼睛对她说:以后再也不做陀螺了,看见就难受。他怎么会...怎么会把小哲和新陀螺放在一起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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