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粘稠如化不开的浓墨,凝滞得令人窒息,其中弥漫着陈腐的腥甜气,混杂着泥土与某种未知生物的气息。李豫每前进一步,脚下都传来“咔嚓”轻响,仿佛踏碎了无数枯叶,然而触目所及,却是一片光滑如镜的黑色地面,泛着幽幽磷光,将他的身影拉得扭曲而细长。这里便是“万茧窟”的核心腹地,传说中阴茧降世之地,也是他追寻母亲失踪真相的终点——至少,他绝望地希望这是终点。
身后,厚重的石门在沉闷如雷的轰鸣声中缓缓闭合,最后一丝光亮被彻底吞噬,退路已绝。这无形的压迫感如巨石压顶,迫使他只能硬着头皮向前,一如他被卷入这光怪陆离的灵异世界后,每一步都踏在没有回头路的悬崖边缘。
“呵,倒是比我预想的要果断几分。”一个沙哑的声音毫无征兆地响起,不男不女,不阴不阳,仿佛有无数细碎的人声在其中交叠、缠绕,听来令人头皮发麻。
李豫浑身一僵,猛地停下脚步,脊背骤然绷紧,如临大敌般警惕地环顾四周。空旷洞穴的正中央,赫然悬浮着一个巨大的半透明茧状物,约莫两人来高,表面布满了复杂扭曲的暗红色纹路,如同无数条鲜活的血管在缓缓蠕动、搏动,散发着微弱而诡异的光芒。那声音,正是从这巨茧深处幽幽传出。
这……就是阴茧?李豫心中掀起惊涛骇浪。它看起来,并不像传说中那般狰狞邪恶、凶戾可怖,反而透着一种难以言喻的、诡异的“孕育”感,仿佛其中沉睡着某种古老的生命。
“你是谁?”李豫沉声喝问,右手下意识地握紧了腰间的镇魂尺。尺身传来一阵急促而微弱的震颤,仿佛在警示着这空间中某种沛然莫御的强大能量。
“我是谁?”那声音带着一丝戏谑的嘲弄,在空旷的洞穴中回荡,“我是阴茧,亦非阴茧。我是过去的回响,亦是未来的预兆。我是你母亲留下的‘锁’,也是你必须亲手解开的‘结’。”
这番话玄之又玄,如同谶语,却让李豫的心猛地一沉,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母亲……果然,母亲与这阴茧之间,有着千丝万缕的直接联系!
“少在此故弄玄虚!”李豫胸中怒火与焦虑交织,上前一步,镇魂尺遥指巨茧,尺身震颤更甚,“告诉我,阴茧到底是什么东西?我母亲她……她现在在哪里?!”
“急什么?”阴茧的声音变得飘忽不定,仿佛风中残烛,“你既然能闯过重重险阻来到这里,说明你已通过了外围所有的考验,也该拥有了承受‘真相’的资格。但孩子,真相往往伴随着剜心剔骨的痛苦,你确定……要听吗?”
李豫眼神坚定,没有丝毫犹豫,字字泣血:“我确定!”为了母亲,为了那些因阴茧而枉死的无辜者,也为了他自己一直以来模糊不清的身世谜团,纵使真相是刀山火海,他也必须闯一闯!
“很好。”巨茧表面的暗红色纹路忽然如活过来般疯狂流转,光芒也随之剧烈明灭,仿佛一颗即将破壳的诡异心脏。“那么,便亲眼去看看吧——属于你的过去。”
话音刚落,李豫脚下的黑色地面突然如水波般荡漾开来,如同平静的湖面被投入一颗石子,荡开圈圈诡异的涟漪。他尚未来得及反应,眼前的景象便天旋地转,仿佛整个世界都在倾覆。周遭浓重的黑暗如潮水般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柔和而朦胧的白光。
待他稳住心神,发现自己竟置身于一个古色古香的房间。雕花梨木家具擦得锃亮,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檀香,混合着几丝清苦的草药味,温暖而宁静,与万茧窟的阴冷潮湿判若两个世界。一个身着月白色素面旗袍的女子正背对着他,乌黑亮丽的长发如瀑布般垂落腰际,正坐在梳妆台前,用一把桃木梳子缓缓梳理。那熟悉的背影,那温婉的气质……李豫的心脏骤然紧缩,一股难以言喻的熟悉感和血脉相连的亲切感如暖流般涌上心头,让他几乎窒息。
是母亲!虽然他从未见过母亲年轻时的模样,但灵魂深处那股与生俱来的羁绊,让他瞬间便确认了她的身份——林清瑶!
“清瑶,真的要这么做吗?”一个温和而充满担忧的男声在门口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李豫循声望去,只见一位身着青色长衫、面容儒雅俊朗的男子正站在那里,眉宇间满是化不开的愁绪,手中还提着一个半旧的药箱。
母亲缓缓转过身来。那是一张绝美无瑕的脸庞,肌肤胜雪,眉目如画,只是那双清澈如水的眼眸深处,却藏着一抹挥之不去的忧郁,仿佛藏着无尽的秘密与哀愁。她静静地看着门口的男子,轻轻点了点头,声音轻柔却异常坚定:“明远,这是我们李家世代相传的宿命,也是……它的宿命。我必须封印它,否则一旦它完全苏醒,世间将化为炼狱,后果不堪设想。”
“可是,以你的精血和魂魄之力作为引,强行将它与你的生命本源绑定,进行这‘活体封印’之术,这对你的损耗太大了!你会……你会折损阳寿,甚至可能……魂飞魄散啊!”男子急切地打断她,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眼中血丝隐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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