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瞳孔骤缩,嘴唇哆嗦着发不出声,那张总带着暖意的脸此刻爬满蛛网般的惊恐纹路,连鬓角新添的白发都在微微颤抖。李豫看着她攥紧衣角、指节泛白的手,深吸一口气,喉结滚动着咽下喉间腥甜——胸腔里翻涌的惊涛骇浪几乎要冲破胸膛,可他不能慌。
母亲为他挡过多少次风雨?幼时他高烧不退,她抱着他在雪夜里跪了三个时辰求药;少年时他练剑走火入魔,她瞒着父亲用自身精血为他温养经脉。如今这由母子二人“亲手”放出的阴茧,该由他来挡了。
“妈,看着我。”李豫蹲下身,双手捧住母亲冰凉颤抖的手,掌心的温度一点点渗进去,“事情既然出了,咱们就不能躲。阴茧是从老房子地窖里爬出来的,那儿的镇魂茧本是用来镇邪的,现在变成这样,定有缘由。”他指尖划过母亲手背上凸起的青筋,眼神亮得像淬了火的钢,“而且它既是‘变’出来的,就一定有破绽。老房子的族谱、父亲留下的手札,总有线索能找到它的弱点。”
母亲睫毛颤了颤,一滴浑浊的泪砸在李豫手背上,烫得他心尖发疼。“阿豫……”她声音嘶哑得像被砂纸磨过,“是妈……是妈把潘多拉的盒子打开的……”
“您是为了护我。”李豫打断她,拇指轻轻擦去她脸颊的泪,“现在换我护您。”
母亲望着他眼中不曾动摇的坚定,眼底先是漫过一丝欣慰,随即被浓重的疲惫淹没,像燃尽的灰烬。她知道,从李豫在古籍里翻出“阴茧”二字、颤声问她“妈,这东西是不是咱家的”那天起,那扇尘封二十年的木门就已经被推开了。门后是血脉诅咒的滔天巨浪,是阴茧吞噬生魂的獠牙,还是连她午夜梦回都不敢触碰的家族秘辛?
李豫不知道。
但他能听见自己胸腔里擂鼓般的心跳——为了母亲鬓角的白发,为了自己血脉里奔涌的温热,为了那些被阴茧拖入黑暗的无辜魂魄,他必须站在浪尖上。
窗棂外的阳光斜斜切进来,在地板上投下菱形光斑,可客厅里的空气却像被寒铁凝住,连尘埃都悬在半空不敢坠落。一场裹挟着阴茧、血脉与秘辛的风暴,正从断龙山脉的方向,朝着这对母子呼啸而来。
断龙山脉的轮廓在残阳下像一头蛰伏的血色巨兽,嶙峋山脊如兽脊起伏,山风卷着铁锈味的血腥气掠过,刮得李豫脸颊生疼。他半跪在地,膝盖陷进焦黑的泥土,指缝里还攥着几缕断裂的青铜面具残片——方才那三个影卫的面具,被他用燃血诀震碎时,面具下露出的不是人脸,而是蠕动的黑色触须。
“咳……咳咳……”肋下的伤口又裂开了,李豫弓着背咳出两口血沫,血珠砸在地上,瞬间被泥土贪婪地吸进去,留下深色的印记。他抬手抹了把嘴,下巴上的血痂被蹭开,露出底下新翻的红肉。
若不是最后关头催动了家族禁术“燃血诀”,将精血燃成火莲炸开,恐怕此刻他早已成了影卫的阶下囚。那些人动作快得像鬼魅,出手招招冲着他怀里的阴茧碎片,仿佛那半块冰凉的残片是什么稀世珍宝。
李豫低头看向掌心的碎片。
触手生凉,表面的扭曲纹路像活物般微微蠕动,不断渗出阴冷的寒气,刺得他指尖发麻。这是他三个月前在漠北那座被洗劫的古墓里找到的——当时墓室中央的石棺被劈成两半,棺底刻着“镇魂茧”三个字,而这半块碎片就嵌在棺椁的暗格里,一碰触,就有股吸力要把他的魂魄扯进去。
“阴茧……到底是什么……”他用指腹摩挲着碎片边缘,试图从那混乱的冤魂低语中抓住一丝线索。可除了阴冷黏腻的气息,只有无数细碎的哭嚎在脑海里冲撞,像有无数双手在扯他的神魂。
就在他准备收起重伤的精神力、先找个山洞疗伤时,指尖突然一顿。
碎片边缘,靠近纹路交汇处,有一道几不可察的浅痕。
那刻痕浅得像指甲轻轻划过,若非他此刻精神力高度集中,又对碎片的每一寸纹路都摸得熟稔,根本不可能发现。李豫屏住呼吸,将残存的精神力凝成细针,小心翼翼地探了过去。
嗡——
一声极轻微的震颤从碎片里传来,像玉石相击。
紧接着,一股截然不同的气息顺着精神力的细线涌进他的脑海。
不是阴茧的死寂冰冷,不是冤魂的凄厉哭嚎,而是……暖的。
像春日清晨沾着露水的兰草,带着淡淡的皂角香,还有……母亲哼着摇篮曲时,指尖划过他眉心的温软触感。
李豫浑身一僵,猛地收回手,像被烙铁烫到似的。
这气息……像极了母亲!
不可能!
他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连嘴唇都泛了青。母亲?那个总在他练剑受伤时,用温热的帕子沾着烈酒为他擦伤口,一边擦一边红着眼眶骂“臭小子下次再敢逞强”的母亲?那个在他十岁那年,说是得了“风寒”,却三天就油尽灯枯,临终前还攥着他的手说“阿豫要好好长大”的母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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