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的手轻轻落在他的背上,一下一下,温柔地拍着,就像小时候他受了委屈哭闹时那样,带着无尽的怜惜与安抚:“娘知道,娘都知道……豫儿乖,不哭了,娘在呢。”
李豫像个迷路已久的孩子,在母亲的怀抱里放声痛哭,哭得撕心裂肺,将所有的委屈、痛苦、思念,都尽情地宣泄出来。魂魄的剧痛,记忆的折磨,在这一刻似乎都被这突如其来的温暖所抚平,心中只剩下失而复得的狂喜与无尽的依赖。他贪婪地呼吸着母亲身上那令人安心的气息,感受着怀中真实的体温,恨不得就这样抱到天荒地老,再也不放手。
不知过了多久,直到哭声渐渐平息,李豫才抽噎着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母亲依旧温柔的脸庞,小心翼翼地问道:“娘,你……你怎么会在这里?你不是……”他哽咽着,无法说出那个残酷的字眼,“不是已经……”
母亲脸上的笑容淡了下去,眼中闪过一丝深切的悲伤,她轻轻抚摸着李豫的头发,柔声道:“娘是来接你的。”
“接我?”李豫愣住了,眼中满是困惑,“接我去哪里?”
“去一个没有痛苦,没有仇恨,也没有杀戮的地方。”母亲轻轻握住他的手,她的手很凉,带着一丝不属于阳世的寒意,“豫儿,放下吧。放下那些仇恨,放下心中的执念,跟娘走,从此以后,我们母子再也不分开了,好不好?”
李豫的心猛地一颤!
没有痛苦,没有仇恨……和娘再也不分开……
这个诱惑,如同罂粟般致命,瞬间攫住了他的心神。他真的累了,追杀魔教余孽,为父母、为门派报仇雪恨,这支撑了他二十年的信念,此刻在母亲温柔的眼眸前,竟显得如此苍白无力。他活着,不就是为了告慰母亲的在天之灵吗?如今,母亲就在眼前,要带他去一个无忧无虑的极乐世界……
可是……
师父临终前那期盼的眼神,师妹临死前那绝望的哭喊,还有门派上下数百口人惨死的景象……那些画面如同烙印般刻在他的灵魂深处。
“不……”李豫猛地摇头,像是被什么烫到一般,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挣脱了母亲的手,眼神中充满了痛苦的挣扎,“娘,我不能跟你走。”
母亲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了,眼神变得复杂起来,有失望,有不解,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冰冷:“为什么?豫儿,难道那些仇恨对你来说,比我们母子团聚还重要吗?那些都已经过去了……”
“没有过去!永远都不会过去!”李豫激动地喊道,声音因情绪激动而变得尖锐,“师父死了!师妹也死了!整个李玄门上下,都被魔教屠戮殆尽!血海深仇,不共戴天!娘,你告诉我,我怎么能放下?我凭什么放下!”
母亲的脸色渐渐变得苍白,她定定地看着李豫,眼神中的失望几乎要溢出来:“所以,你宁愿一辈子被仇恨所困,活在痛苦的炼狱中,也不愿意跟娘走,去过安稳日子吗?”
“我……”李豫语塞了,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一般。他看着母亲那双写满失望的眼睛,心如刀绞。他想跟娘走,真的想!可是,他不能!
就在这极度的痛苦与挣扎之中,一丝异样的感觉悄然爬上心头。李豫的目光下意识地向下移去。
奈何桥下,是翻滚沸腾的幽冥岩浆,赤红色的火光映照在桥面上,将一切都染上了一层诡异的光晕。桥上的孟婆,那些麻木排队的鬼魂,甚至他自己,脚下都清晰地映出一道或长或短的影子。
可是……
母亲的脚下,空空如也,什么都没有!平整的桥面,在火光的映照下,唯独没有她的影子!
李豫的心脏骤然停跳,一股寒意从脚底瞬间窜上头顶,让他浑身的魂魄都忍不住颤抖起来!冷汗,瞬间浸湿了他的魂体!
他猛地又后退一步,眼神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恐与戒备,死死地盯着眼前的“母亲”,声音因极致的恐惧而变调:“你……你不是我娘!你到底是谁?!”
“母亲”脸上温柔的笑容瞬间僵住,仿佛一尊精美的瓷器突然碎裂。
她的眼神在刹那间变得冰冷刺骨,之前那温柔慈祥的气质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诡异与阴森。
“哦?这么快就看出来了?”“母亲”的声音也变了,不再是那温润的女声,而是一种尖锐刺耳,如同金属摩擦般的怪响,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不愧是李玄门的最后传人,这执念,倒是比磐石还要坚硬。”
李豫浑身灵力激荡,尽管魂体虚弱,他还是瞬间凝聚起所有的精神戒备起来,双目如电,紧紧锁定着眼前的诡异存在,厉声喝问:“你到底是谁?为什么要变成我娘的样子来骗我!你的目的是什么!”
“骗你?”“母亲”嗤笑一声,声音尖锐刺耳。随着她的笑声,她的身体开始发生恐怖的变化:浅蓝色的布裙如潮水般褪去,露出里面一袭漆黑如墨的长袍;温柔的面容如同融化的蜡像般扭曲、拉长,最终凝固成一张完全陌生的脸——苍白得毫无血色,瘦削的脸颊上,一双三角眼闪烁着阴鸷的光芒,嘴角勾起一抹令人不寒而栗的玩味笑容。
喜欢阴茧之锁请大家收藏:(www.suyingwang.net)阴茧之锁三月天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