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回事?
他茫然地转头望向孟婆,对方已然重新坐回土坯台,仿佛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冲突从未发生,依旧用木勺有一下没一下地搅动着陶锅中的浑汤,动作机械而重复。李豫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魂魄之躯虽依旧虚弱,却完好无损,那淡金色的灵力虽微弱,却并未完全熄灭,仍在顽强地闪烁。
难道……这孟婆汤,对他无效?
就在他心念电转之际,一阵强烈的眩晕感猛地袭来,天旋地转,仿佛整个魂魄都被投入了急速旋转的漩涡。
这并非失忆的空白,而是……汹涌的画面!
无数光怪陆离的光影碎片在他眼前炸开、飞掠,如同被按下快进键的走马灯。他先是坠入无边无际的黑暗,冰冷而孤寂,紧接着,一点温暖的微光刺破黑暗,然后是模糊的轮廓——一个温暖的、柔软的、带着熟悉馨香的轮廓。
一个女人的身影在光影中渐渐清晰起来。
她穿着一身素雅的浅蓝色布裙,乌黑的长发松松地挽了个髻,几缕碎发垂在鬓边,脸上带着温柔得能滴出水来的笑意,正低头逗弄着怀里襁褓中的婴儿。和煦的阳光透过雕花窗棂,洒在她的发梢和脸颊上,镀上一层温暖的金色光晕,空气中似乎还弥漫着淡淡的皂角清香。
李豫的心脏——如果魂魄还有心脏的话——骤然紧缩,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楚与狂喜瞬间攫住了他。
这个身影……是娘!
“豫儿,慢点跑,别摔着。”女人的声音轻柔得像春日里拂过柳梢的微风,又似上好的天鹅绒拂过李豫的灵魂,带来一阵久违的战栗。
李豫浑身剧烈一颤,猛地从冰冷的桥面上爬起来,踉跄着、跌撞着冲向那个幻影,喉咙里发出嘶哑的呼喊:“娘!娘!”眼泪不受控制地夺眶而出,滚烫地划过脸颊。
是他的母亲!他已经有整整二十年没有见过母亲了!在他八岁那年,仇家寻上门来,母亲为了保护他,用身体挡住了那淬毒的匕首,倒在了他的面前,鲜血染红了他的视线,也染红了他此后所有的人生。那是他心中最深的痛,是他刻苦修炼的全部动力,是他灵魂上永远无法愈合的伤疤!
他伸出手,想要抓住母亲那飘动的裙角,指尖却如同穿过了一层薄雾,径直穿了过去。
“娘!”李豫再次嘶声呼喊,声音哽咽,带着无尽的绝望与孺慕。
幻影中的母亲似乎完全没有察觉到他的存在,依旧温柔地逗弄着怀里的婴儿。那婴儿穿着红色的小肚兜,咯咯地笑着,露出没长牙的粉嫩小嘴——那是年幼时的他!
“你看你,把奶水都蹭到脸上了,小馋猫。”母亲拿出一方绣着兰草的手帕,轻轻擦拭着婴儿的脸颊,动作小心翼翼,仿佛捧着全世界最珍贵的宝贝。“我们豫儿以后一定要做个正直善良的好人,平平安安长大,娘就放心了。”
“娘……”李豫“噗通”一声跪倒在地,泪水模糊了视线,魂魄之躯因剧烈的悲恸而微微颤抖。他想起来了,这是他三岁时的记忆。那天阳光正好,母亲在院子里晒被子,他蹒跚学步,在一旁的草地上爬来爬去,追逐着蝴蝶……
为什么……为什么会看到这个?孟婆汤不是应该消除记忆吗?为何反而让他看到了早已深埋心底的母亲?他心中充满了巨大的困惑与不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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