仄巷深处，陈腐的霉味与垃圾桶的刺鼻酸腐交织，像一张无形的网，笼罩着逼仄的空间。两侧鳞次栉比的旧楼如沉默的巨兽，仅寥寥几扇窗棂透出昏黄如豆的光，勉强撕开夜的浓黑。老杨脚步匆匆，身形在阴影中时隐时现，对这迷宫般的地形了如指掌，专拣那些七拐八绕的岔路疾行，显然是想摆脱追踪。
“他在甩尾巴。”沈心烛的声音压得极低，几不可闻，指尖在暗下去的平板屏幕上快速滑动，“信号干扰太强，定位像没头苍蝇似的乱跳，平板也快没电了。”
李豫目光如鹰隼，紧锁定前方老杨那鬼魅般的背影，喉间发出低沉的回应：“我知道。保持距离，别跟丢了。”
两人如蛰伏的猎豹，身躯紧贴着湿漉漉的墙壁阴影，呼吸放得极缓，悄无声息地在黑暗中追踪。约莫一刻钟的疾行，老杨在一处废弃建筑工地前骤然停步。工地外围，锈蚀的铁皮围墙如垂死巨兽的肋骨，在夜风中发出呜咽般的声响。一个毫不起眼的小门虚掩着，像一张择人而噬的嘴。
老杨机警地左右扫视，锐利的目光如同探照灯般刺破黑暗，确认无人后，才猛地推门，闪身而入，门又缓缓合上，只留下一道微隙。
李豫与沈心烛在阴影中屏息静待，足足一分钟，确认周遭无异动，这才如狸猫般窜出，快速跟进。
穿过一片狼藉的工地，脚下碎石与钢筋绊绊磕磕，空气中弥漫着尘土与铁锈的气息。一栋只建到框架的烂尾楼矗立在眼前，如同一具巨大的钢铁骨架，在惨白的月光下更显狰狞。老杨的身影，已消失在二楼一个黑黢黢的窗口，仿佛被黑暗吞噬。
“走。”李豫压低声音，指了指楼侧一架临时搭建的铁质楼梯。楼梯锈迹斑斑，每一级台阶都像是随时会断裂。
“嘎吱——嘎吱——”楼梯不堪重负，发出刺耳的呻吟，在这死寂的夜里被无限放大，仿佛要将整个废墟都唤醒。李豫在前开路，沈心烛断后，两人默契地拔出防身武器——李豫手中是一把寒光闪烁的军用匕首，小巧却锋利；沈心烛则握着一把改装过的高压电击枪，枪身泛着冷硬的金属光泽。他们都清楚，踏入这栋楼，便可能踏入了龙潭虎穴。
二楼空间空旷得令人心悸，冰冷的水泥气息扑面而来。几盏应急灯如鬼火般悬在半空，投下惨淡的绿光，勉强照亮堆积如山的建筑垃圾和一些被防水布蒙着的、轮廓不明的物体。空气中除了混凝土的腥气和呛人的灰尘味，还萦绕着一缕极淡、却令人毛骨悚然的……血腥气！
沈心烛眼神一凛，迅速打了个手势，示意左前方传来细微动静。
李豫颔首，两人立刻分散，呈交叉掩护队形，脚尖踮地，如幽灵般向左侧摸去，每一步都小心翼翼，生怕惊动了暗处的未知。
转过一根巨大的、锈蚀的水泥管道，眼前的景象让两人瞳孔骤然收缩，呼吸也为之一滞。
老杨倒在冰冷的水泥地上，胸口插着一柄造型诡异的短刃，刃身漆黑，柄首似有复杂纹路，宛如凝固的黑色闪电。暗红的血花已浸透他的衣襟，在身下蔓延开一滩刺目的血泊。他双目圆睁，眼球因极度的恐惧而突出，脸上凝固着极致的惊恐与不解，仿佛临死前看到了世间最骇人的事物。
他已经死了。
杀人灭口！
“该死！”李豫低骂一声，身形如箭般窜上前，手指探向老杨的颈动脉，又摸了摸他的皮肤。“刚死没多久，体温还没完全散去，凶手动作太快了！”
沈心烛则如临大敌，手持电击枪，警惕地环顾四周，目光锐利如刀，不放过任何一个角落。“这里血腥味还没散，凶手说不定还在附近！”她的声音因紧张而微微发紧。
就在此时，一阵极其轻微的“滴滴”声，如同鬼魅的低语，从不远处传来，在空旷的楼内回荡。
两人神经瞬间绷紧，循着声音来源望去——那声音发自一堆半塌的防水布后面，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却带着一种电子设备特有的、规律的提示音。
李豫与沈心烛交换了一个凝重的眼神，彼此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疑。他们屏住呼吸，缓缓靠近，李豫猛地抬手，一把掀开了那盖在上面的防水布！
布下并非预想中的凶徒或怪物，而是一个半人高的金属机柜，表面布满了蛛网般的复杂线路，指示灯闪烁不定，散发着冰冷的金属光泽。那“滴滴”声，正从机柜正面一块闪烁着不祥红光的小屏幕旁传出。屏幕上，一行绿色的代码正在飞速跳动，如同一串跳动的毒蛇。
“这是……”沈心烛快步上前，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与专业的审视，她小心翼翼地拂去机柜上的灰尘，“这不是普通的服务器……看这线路布局和能量指示灯，这是一个小型的量子计算节点！而且，它正在尝试连接一个外部网络！”
量子计算节点？在这荒无人烟的烂尾楼里？
李豫的心脏猛地一沉，一个念头如闪电般划过脑海。他终于明白了！这个看似寻常的夜市，根本不是什么简单的古董走私集散地。它是一个披着古老鬼市外衣，精心构建的地下信息与异常科技交易网络的核心枢纽！那些看似陈旧的摊位，那些用眼神和手势完成的沉默交易，那些讳莫如深的暗语，都只是为了掩护更深层、更危险的勾当——交易那些涉及“异常物品”的能量信号、技术蓝图，甚至……活体样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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