轮胎摩擦地面的尖啸声像被点燃的导火索，“滋啦”一声劈开黄昏的橘红天幕，淬着毒似的扎进李豫耳膜。他死死攥着方向盘，指节暴突如老树根，虎口被磨得发烫，指缝间渗出汗珠，在真皮套上洇出深色痕迹。“咔哒”——指骨错动的轻响混着引擎的颤音，像绷紧的弓弦在耳边嗡鸣。
后视镜里，三辆哑光黑越野车正撕开暮色追来。那不是普通的车，是“蜂巢”的“清道夫”——前灯刺破薄雾，引擎低吼着喷吐黑烟，车身上还沾着未干的泥点，像刚从坟土里爬出来的饿鬣。最近的一辆离得不足百米，近得能看见副驾座上探出的枪管，黑洞洞的，映着最后一缕残阳，泛着冷光。
“坐稳了！”李豫喉结滚了滚，吼声里裹着铁锈味。话音未落，方向盘在掌心猛地一拧，车身像被抽打的铁鞭，“吱嘎”甩了个半弧，轮胎在地面犁出两道焦黑印记，险险避开对面山坡滚落的碎石。
他们开的是辆灰扑扑的民用轿车，车标被砂纸磨得模糊——这是“深喉”给的“护身符”。三天前，他们从“蜂巢”核心数据库里撬出那份加密硬盘时，“深喉”在电话里喘着气说：“开它，没人会查。”现在想来，这破车怕不是“护身符”，是口刷了灰漆的移动棺材。
“他们怎么追这么紧？”沈心烛的声音从副驾传来，尾音发颤，却没乱了节奏。她蜷在座位里，膝盖顶着平板，指尖在屏幕上翻飞如蝶。钢化膜边缘裂着细纹——今早突围时被弹片崩的，此刻却稳得像嵌在控制台里的精密零件，每一次点击都精准落在代码节点上。“路线是我五分钟前临时定的，绕了三个环岛，避开了所有监控盲区……”
“轰！”李豫猛地踩下油门，轿车引擎发出濒死的咆哮，转速表指针红得像要蹦出表盘。车身往前一蹿，暂时拉开半辆车的距离。他盯着前方蜿蜒的山路，沥青路面早没了，只剩碎石和黄土，车轮碾过，“哗啦啦”溅起一片泥雨。“‘蜂巢’的反应速度不对劲，”他咬着后槽牙，“要么是技术部那帮疯子破解了我们的加密算法，要么……”
“要么我们中间有内鬼。”沈心烛接话时，指尖在平板边缘掐出红痕。屏幕蓝光映得她下颌线发颤，“不可能！”她突然提高音量，又猛地压低，“老张、小马、还有你我，哪个不是把命别在裤腰带上？信息传递是点对点加密，三重验证，连‘深喉’都只知道自己那一环……”
她的话卡在喉咙里，像被冰锥冻住。
李豫眼角余光瞥见她的脸——瞬间白得像纸，连耳尖都没了血色。
“除非，”沈心烛的声音轻得像叹息，“‘深喉’给的车……”
“别想了！”李豫突然嘶吼，方向盘在掌心打了个死结。轿车像被甩出去的链球，以近乎九十度的夹角切入右侧岔路。这条路比刚才更窄，两侧山壁陡峭如刀削，灌木丛疯长着探进路面，枝桠刮得车身“沙沙”作响，像有无数只手在抓挠铁皮。
“砰！”
沉闷的巨响从车尾炸开，像有人拿铁锤砸在了后备箱上。紧接着是玻璃碎裂的脆响——后挡风玻璃“哗啦”塌了半块，冷风裹着碎石灌进来，扑了沈心烛满脸。她下意识缩头，额前碎发被气流掀得乱飞，一块滚烫的弹片“嗖”地擦过耳畔，带起的热风燎得鬓发蜷曲，“噗”一声钉进仪表盘，溅出几点火星，在油量表上烧出个焦黑小洞。
“重火力！”沈心烛终于变了声，声音发颤却没停手，手指在平板上更快地敲着，“是改装过的霰弹枪！他们疯了？这山里还有村民……”
“‘蜂巢’什么时候在乎过村民？”李豫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冷硬的笑。他没减速，反而把油门踩得更深，轿车在坑洼里颠簸，底盘“哐当”撞在石头上，震得牙床发麻。“我们手里的东西，能让他们把这山都炸平。被抓住，要么是一枪爆头，要么是被拖回‘蜂巢’的审讯室——你想选哪个？”
沈心烛没说话，只是把平板往怀里紧了紧。屏幕上，代码还在滚动，像永不停歇的血。
黄昏彻底沉下去了。
最后一缕残阳被西山吞尽，铅灰色云层压得极低，山风卷着湿冷的雾气扑上车窗，凝成细密的水珠。车灯像两只垂死的萤火虫，光柱在泥泞里晃荡，照见路边歪倒的路牌——“黑风口矿区 3km”，锈迹斑斑的铁皮被风吹得“哐当”作响，边角卷翘如枯叶。
身后的追兵没松劲。三辆越野车显然是改装过的，轮胎宽厚如履带，在碎石堆里碾出两道深沟，引擎轰鸣着，像三只饿疯的熊，前灯的光柱裹着碎石砸在车尾，近得能听见对方嘶吼的骂声。
“油表亮了。”沈心烛突然说。她的手指在平板上划出矿区地图，红色光标正沿着路线疯狂闪烁，“这条路到头是悬崖，死路！前面三公里是黑风口矿区，十几年前矿难后就封了，里面矿道纵横交错，主矿道宽四米，越野车能直接开进去；副矿道入口塌了大半，只剩不到两米宽的缝隙，上面还挂着半块锈铁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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