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军大旗下。
吴国贵浑身浴血，甲胄破碎还拖着一条伤腿，踉跄着奔回本阵。
跟在他身后的，是仅存的数百名关宁铁骑家丁。
这些家丁都是吴三桂倾注了无数心血才有的绝对核心力量，如今也是十不存一，个个带伤，侥幸活下来的人脸上都写满了劫后余生的惊恐与疲惫。
吴三桂此时披头散发，神情也是极度涣散，他环顾这片尸山血海的战场，心中一片冰凉。
今日汇聚于此的四股势力中，杨凡的凯旋军背靠庞大水师，占据东江、朝鲜、兵锋正盛；
李自成的大顺占据京师，刚刚占领广袤的河南、陕西、山东、北直隶、山西；
多尔衮的清军虽败，但根基犹在辽东。
唯有他吴三桂，除了脚下这座残破的山海关以及关内些许残兵，再无立锥之地！
四股势力，也属他吴家最为弱小。此刻，他引以为傲、视若身家性命的三千关宁铁骑家丁，经此一役也仅剩下这数百人。
而辽镇边军更是早在凯旋军内外夹击下，便已彻底崩溃。
如今漫山遍野都是逃散的溃兵，他吴军建制崩溃，再也无法收拢。
只剩下山海关总兵高第，还在率领着千余残兵，还在试图支撑着对敌阵线，但显然也是无力回天。
吴三桂手中的战刀已经砍杀溃兵砍得卷刃，他茫然地举目望去。
只见远处那面“杨”字大旗正在有力地挥动，随后整个凯旋军大阵响起了连绵不绝、急促如雨点般的冲锋鼓声！
“万胜！万胜！万胜！！”
山呼海啸般的呼喊如同浪潮，层层迭起，从凯旋军阵中爆发出来，伴随着震天的战鼓，凯旋军全线都如开闸之洪流，开始了气势如虹的全线反攻！
而西翼那边，那支不知到底是顺军还是明军的叛军，依旧在疯狂地冲击着顺军和他吴军的残部，乱砍乱杀。
使得顺吴两军根本无法有效分辨敌我，更无法组织起有效的防御，陷入了一片自相残杀、混乱不堪的境地。
吴国贵拄着刀，声音更是带着恐惧的颤抖：“帅爷……您没看见，清军骑两万多，就是被那些新调上来的炮……那炮……太厉害了！
每门一刻钟便能打近百发炮弹！那炮子像下雨一样！别说咱们，就是再多再厚的披甲骑兵，冲上去也是送死！根本冲不过去！根本打不了啊……”
一刻钟近百发炮弹？
吴三桂闻言，脸上露出苦笑，他没近距离见过，也根本无法想象这世上会有那种东西。
他关宁军引以为傲、视若珍宝的红衣大炮，一刻钟也只能打出两三发已经是极限。
一刻钟近百发？那是什么样的概念？那已经不是他熟悉的战争。
一直支撑着他的某种东西，仿佛在这一刻被彻底击碎了。
他所有的算计、挣扎、野心，在这绝对的实力碾压面前，都显得如此可笑和苍白。
“哐当”一声，他手中那柄卷刃的战刀掉落在地。
吴三桂像是被人瞬间抽走了所有力气，颓然跌坐在地，溅起周遭血泥。
他望着眼前兵败如山倒、溃不成军的景象，发出一声充满无尽疲惫和绝望的叹息：
“我们……降了吧。”
他知道，投降意味着将自己的命运，乃至整个吴祖两家和关宁军残部的生死，完全交由那个人一言而决。
但眼下，他已没有了别的选择。
他最后的精锐已然打光，只剩下一座没了主力的山海关，在这如狼似虎的凯旋军面前，根本没有任何还手之力。
继续抵抗，唯有死路一条。
……
顺军大旗下。
“呜！呜呜！！”
听见凯旋军高亢嘹亮的“天鹅音”号角声再次冲天而起。
随着这天鹅音，凯旋军全线发起了刺刀冲锋。
本就苦苦支撑的李自成忽然瞧见，原本还在侧翼勉强支撑的吴三桂所部残军，竟然也在同一时间调转刀口，跟着凯旋军的兵锋，朝着他大顺军的后军东翼发起了猛攻！
“吴三桂！你这反复无常的卑鄙小人！！”李自成睁大血目破口大骂。
前有叛徒野狗彪的人马在内部搅得天翻地覆，还疯狂攻击顺军本阵，如今侧翼又有骑墙派吴三桂残部落井下石。
正面，他昔日的老相识刘国能，正亲率归义营，朝着他西翼的防线发起了排山倒海的白刃冲锋！
李自成的大旗，已然陷入了三面包围之中！
他挥舞着战刀，亲自率领老营亲兵苦苦抵挡，但防线仍在不断被后退收缩，伤亡急剧增加。
“陛下！顶不住了！快撤吧！退回京师，还能以图再起啊！！”浑身是血、不知受了多少处伤的李过踉跄着冲回来，他的声音带着哭腔，死死拉住李自成的马缰哀求道。
李自成环顾四周，脸上浮现出一抹凄惨至极的笑容。
放眼望去，漫山遍野都是溃逃的大顺军士兵，他们在凯旋军骑兵无情的追杀下，如同被驱赶的羊群，成片成片地倒下。
而依旧聚集在他那面残破的“顺”字大旗下的，不过区区数千人，且人人带伤、疲惫欲死。
“这一逃……”
“凯旋军再随后掩杀……最后，还能跟着朕逃回去的，能有几个？”
一旁的泽侯田见秀急忙劝道：“陛下！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大不了、大不了咱们连京师也不要了！直接逃回西安去！只要回到陕西，凭借险要，定然能重整旗鼓，东山再起！”
“东山再起……”李自成仰天长叹一声，心中充满了无尽的悲凉与清醒。
这次东征所带来的六万大军，几乎是他大顺政权全部的核心骨干，也是让百战余生的老营精锐！
如今，尽数被葬送在这山海关以西。
其他的部队，大多都是新归附的明军降卒，能有多少忠诚度和战斗力？
更何况，如今这山海关大战胜者已然决出。
那杨凡携大胜之威，又带着皇帝大义，只需占据山海关，传檄天下。
那刚刚易手的山东、河南、畿辅、乃至山西、陕西，又有多少观望的明军会望风而降，向他们大顺倒戈相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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