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清军实力几乎完好，吴军和顺军虽疲惫、伤亡，但仍保有一定建制和战斗力。
三方都因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而警觉，迅速从厮杀状态转为防御对峙。
杨凡的目光从远处收回，落在跪地的郑成功身上，随后他弯腰伸手，将对方拉了起来。
“郑游击何罪之有？”
杨凡声音带着一种抚慰，“若非郑游击不避艰险，亲赴福建，以家国大义说动郑芝龙总兵，再借来这庞大水师相助。
我凯旋军此刻恐怕正如那多尔衮所料，只能在辽东陆地上一步步拔营破垒，艰难前行，万万不可能突然出现在这山海关外”
他拍了拍郑成功的肩膀，继续道：“更何况，战场之上，本就瞬息万变，计划自然永远赶不上变化。
晚了，我们可能赶不上。早了，无非就是如今这般局面。但无论如何，我们终究是赶到了！三方已然血战许久，其中两方人困马乏、伤亡惨重，正是我凯旋军拉开帷幕之时！”
郑成功眼眶微热，重重抱拳：“末将明白！愿为王爷前驱，万死不辞！”
杨凡点了点头，再次将目光投向那越来越近的海岸线。
波涛不断拍打着船舷，庞大的船队还在以无可阻挡之势快速逼近陆地。
这时，旁边另一人放下了望远镜，跟着发出一声轻叹，对方语气中带着一丝忧虑：“东平王所言极是，只是……此时三方均未崩溃。吴三桂和顺军虽伤亡惨重，但仍有一战之力，而那建奴更是近乎全盛状态。我凯旋军虽强，但要同时应对三方，恐怕……”
说话之人，正是脱下龙袍、换上一身青色儒生常服的皇帝朱由检。
当日得知杨凡要率领凯旋军出征山海关，他便执意要跟随，以“赞画军务”的名义登船，而将皇太子朱慈烺、周皇后及公主等人留在平壤，以防不测。
杨凡扭头看向朱由检，对于这位前皇帝的自称变化他早已习惯。
他微微颔首，仍沿用旧称谓：“陛下不必过于担心，战场形势虽与预期略有出入，然赞画房早已推演过数十种可能，制定了百般应对预案。眼前局面，虽非最佳，但也在我等考量之中。”
崇祯朱由检闻言，脸上紧绷的肌肉也跟着稍稍松弛了一些，他看向杨凡的目光复杂，既有依赖，也有一种放下重担后的释然。
他点头笑道：“这大明，便全靠东平王了。”
杨凡恭敬点头，随后环视周围肃立的赞画房成员，以及各传令兵充满期待与战意的目光。
他猛地抬起手臂，声音清晰而有力地传遍旗船甲板，并将通过旗语迅速传向整个水师船队：“传我将令！‘螳雀’已不可为，启动……四合计划！”
“各船按预定方案，抢占滩头，建立阵地！”
“主力营，准备登陆！”
“炮火延伸，覆盖预定区域，阻敌靠近海岸！”
“既然是乱战，便让他们看看，谁才是这乱战主宰！”
命令既下，庞大船队各船帆索调整，桨橹加速，以战斗队形向着海岸线猛扑过去。
“呜！呜呜！”
主船之上，嘹亮的号角声穿透海风与浪涛，传遍周遭海域。
紧接着，训练有素的旗语兵迅速爬上桅杆高处，手中红、黄、蓝三色令旗上下翻飞，打出旗语。
肉眼可见，舰队中那几艘体型最为庞大的主力营指挥福船立刻做出了回应。
它们也升起了相应的确认旗号，同时调整帆向，开始向预定阵位机动。
整个庞大的船队如同精密仪器，围绕着主船运转起来。
福船指挥舱内，气氛紧张而忙碌。
尽管计划已定，但临战前的信息更新至关重要。
不时有传令兵与观测哨兵快步进出，带来最新得到的敌情动态。
“报！顺军主力正在向石河以西收缩，阵型初时较为混乱，此时在中军指挥下已恢复！”
“报！西罗城方向仍有零星战斗，吴军一部快速返回山海关上观望！大部队仍在北翼城外陈兵列阵。”
“报！清军背靠山海关西罗城，与吴军互为犄角之势，正在重整，斥候活动频繁！”
“观测哨最新判断，关宁军与顺军激战处，尸横遍野，目测双方战力耗损严重，约已损失四成左右战兵！”
每条信息都被迅速汇总于舱内中央那巨大的山海关沙盘中，几名赞画官正根据这些情报，手脚麻利地移动着代表各方兵力的小旗和模型，更新着敌我地形兵势细节。
赞画长周博文站在沙盘旁，眉头紧锁，目光扫过不断变化的沙盘。
他口中开始快速口述着最终确认的敌情概要，既是在赞画房内整合信息，也是在为周围的同僚和即将出发的传令兵做最后的重申。
“根据最新观测与先前情报汇总，敌情如下……”
“其一，顺军，李自成东征部队皆为其前闯营核心老贼，悍勇善战，但总数不超过六万。
经此与吴军两日血战，尤其昨日夜北翼城反复争夺及今日上午鏖战，以及清军侧击导致的崩溃，其战兵估算已锐减跌破四万，且体力消耗极大，士气受清军突袭及我军出现影响，已有波动。”
他边说，其他赞画员边将代表顺军的绿色小旗数量撤下部分，并标注了“疲”“损”字样。
“其二，吴三桂部！”
周博文语速不减，“其总兵力原本号称八万，然本能战之兵不过三万。
其中，关宁铁骑约五千乃其家丁核心精锐，另有辽镇边军两万余堪用，余者皆为临时征召、战力低下的乡勇团练和卫所兵。
经此大战两日，其团练逃亡、死伤殆尽，目前据守山海关各城团练卫所兵不过数千，其真正能野战的，仅剩关宁军约三千余，辽镇边军万余，且皆已疲惫不堪，伤亡不小。”
沙盘上代表吴三桂的黄色小旗也被大量移除，剩余的核心旗帜被集中在了山海关城内及北翼城外两个关键点。
“其三，建奴！”
周博文语气加重，指向沙盘东北方向那一大片密集的红色旗帜。
“多尔衮所率建奴乃我心腹大患！其主力为满八旗真夷约四万，蒙八旗约万骑。
此外，另有孔有德、尚可喜、耿仲明等汉奸所部及投降明军改编之‘佑助军’约三万人。
总计战兵八万有余，自入关以来，除一片石大败挫顺军唐通白广恩外，并未经历真正硬仗，实力保存最为完整，士气正盛！”
山海关乱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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