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祯十六年,八月初八,盛京外。
曾经象征大清勃勃雄心的都城外,此刻却化为一片废墟。
此时皇太极率领的主力大军已从宽甸前线仓促撤回,他还未进城,映入他眼帘的,便是盛京城外的满目疮痍。
目光所及,一片焦土,往日连绵的庄园、粮囤尽数化为灰烬,残存的屋架像枯骨般矗立着,不时在风中无力支离落下,未燃尽的余烬仍在冒着缕缕青烟,散发出刺鼻气味。
原本即将收获的田野被践踏、焚毁,入眼所及赤地蔓延,望不到边际。
坚固的盛京城墙上,赫然留下了许多被炮弹轰开的缺口,虽然用砖石木料进行了临时填补,但看那斑驳痕迹,就知道前几日那场攻防战之惨烈。
和硕礼亲王代善,这位在皇太极不在时独撑危局的老王,拖着疲惫不堪的身躯向皇太极禀报了守城经过。
他发动了全城所有能拿得动武器的男丁,甚至包括半大的孩子和白发老卒才堪堪挡住了明军凶猛的攻势,保住了盛京城池未破。
而辽南旅顺、复州、盖州、海州、辽阳等数座重镇的接连沦陷,更是让留守各城的旗人伤亡累计高达超三千。
这还不算那些在混乱中被杀以及失踪的旗人眷属。更重要的是,他们多年来在辽南开垦屯田、积累的财富和物资,被明军洗劫一空、付之一炬,后勤根基遭受毁灭性打击。
听着代善的禀报,看着眼前的凄惨景象,皇太极只觉得一阵强烈的心悸和眩晕袭来,眼前开始阵阵发黑,他不得不伸手扶住身旁的侍卫才勉强站稳。
这种感觉,他并不陌生。
自崇祯八年起,他便时常出现这种无故流鼻血的症状,这或许遗传自他生母叶赫那拉·孟古哲哲。
这宿疾一直未能根治,反复发作,并逐渐伴有突发的眩晕,严重时甚至让他无法理政,不得不频繁休养。
而最近这一个月,坏消息接踵而至,力排众议的朝鲜战事难胜、辽南惊变、国都被围、人口流失、辽南赤地数百里……
每一次打击,都让他症状更加频繁剧烈。
从宽奠兼程西归的这几日路途上,他几乎天天鼻血长流不止,需要保持棉絮塞堵,脸色苍白得吓人,每个晚上更是难以入眠。
但除了其中一天除外。
那一天,皇太极做了个梦。
梦里的世界极度梦幻美妙,那个世界好像没有杨凡这个人,更没有那支凯旋军。他不知道杨凡去哪了,应当是当乞丐饿死了,或者是被流寇给杀了。
没有人在京畿击败扬古利、也没有人在乐陵拦住杜度杀得他大清损失惨重、更没有人去恢复东江镇和朝鲜,自然也就没有人在鸭绿江与他对峙、辽南也不再会被明军反攻……
那一夜,皇太极睡得十分香甜,此时一想起,仍是美妙难释怀。
“报!!”
又是一声急促的呼喊,一名风尘仆仆的快马斥候穿过焦土,奔至皇太极面前跪下:“启禀皇上!奴才等已探查清楚!那偷袭我军后路的明军,已于两日前放弃了所有攻占的城池据点,包括复州、盖州、海州、辽阳!
目前,他们只保留了旅顺港口!据哨探,旅顺港外仍有我军大量包衣聚集,未能全部登船,估算……估算至少还有两万余众!”
“咳咳……咳……”
皇太极闻言,胸口一阵憋闷,引发了一阵剧烈的咳嗽。
他早已接到代善的详细报告,此次辽南之乱,逃散的包衣数量极其惊人,初步估算已超过十万之数。
这些人,都是他们从历次入塞中掳掠来的奴隶劳动力,还有本来的辽民。
而现在,明军带着抢掠的物资和人口主动收缩,集中到了旅顺。
他们此时若从盛京极速南下追击,就算不顾人马疲惫,最快也需要九日。
九日之后,旅顺港还能剩下什么?恐怕早已是人去城空,留给他们的,只会是一座被彻底搬空破坏的废墟……
一种前所未有的无力感和愤怒交织在皇太极心头。
他倾国之兵南下,非但没能解决杨凡,反而被对方釜底抽薪,大清好不容易恢复些的人力物力国力,再度大损。
“杨凡!!!”他牙关紧咬,从齿缝里挤出这个名字。
怒火攻心之际,那股熟悉的热流再次毫无征兆冲上头颅。
“呃……!”
皇太极闷哼一声,只觉得天旋地转,眼前的景物瞬间模糊扭曲。他下意识地抬手想要捂住鼻子,但已经晚了。
汹涌的鼻血如同决堤洪水,猛地从他鼻腔中喷涌而出,穿过指缝,瞬间染红了他捂住口鼻的手,滴滴答答地落在前襟上,晕开大片刺目的猩红。
“皇上!!”
“快传太医!!”
身边的代善、多尔衮、豪格以及一众侍卫见状吓得魂飞魄散,惊呼着扑上前来。
皇太极只觉得浑身的力量仿佛都被那喷涌的鲜血带走,视野迅速被黑暗吞噬,他甚至来不及再说一个字,肥大的身躯便在一片惊恐的呼喊声中,直挺挺地向前栽倒在地,不省人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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