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默意识到，与“引导者”的辩论不会有用。他们的逻辑已经自洽，形成了一个封闭的系统。要打破这个系统，需要的不是辩论，而是……
“你们想让我看什么？”他改变策略。
“源。”“终末之眼”说，“所有归零者理念的源头，也是前代文明最后的遗产。我们认为，当你理解了‘源’，你就会理解我们的选择。”
球状空间的顶部打开了一个通道。无形的力量托着林默，将他送入通道。通道很长，周围的规则结构变得越来越复杂，也越来越……古老。林默能感觉到，这里的规则编码方式与昊天文明不同，更加原始，也更加根本。
通道尽头，是一个更大的空间。
这个空间没有固定的形状，它的边界在不断变化，像是呼吸般膨胀收缩。空间中央，悬浮着一个……光团。不，不是光团，而是一种无法用常规视觉理解的存在形式。它既在发光，又在吸收光；既在创造规则，又在瓦解规则；既存在，又似乎不存在。
这就是“源”。
林默被放置在距离“源”大约一百米的位置——如果距离在这个空间里还有意义的话。他感受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压迫感，不是物理上的，而是认知上的。“源”散发出的存在感过于庞大，过于根本，仿佛它就是宇宙本质的一部分。
“源是前代文明最后的创造，”“终末之眼”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三个“引导者”也出现在空间中，围绕在“源”的周围，“前代文明在探索宇宙终极真理的过程中，创造了许多工具，‘源’是其中最特殊的一个。它被设计用来……理解存在的本质。”
“但理解的结果让前代文明绝望了，”“寂静之声”接着说，“‘源’向他们展示了宇宙的真相：存在没有固有意义，一切终将归于热寂，所有文明的努力最终都是徒劳。前代文明无法承受这个真相，一部分成员选择了自我终结，另一部分……成为了最早的归零者。”
“源不是武器，”“虚无之手”补充，“它只是一个……镜子。映照出宇宙的本质。我们归零者所做的，只是帮助其他文明看清这面镜子中的真相，然后做出选择。”
林默凝视着“源”。他能感觉到，这个存在正在“观察”他，用一种超越常规感知的方式。他的思维、记忆、信念、甚至潜意识，都在被扫描、被分析、被理解。
突然，“源”向他传递了一个信息——不是语言，不是图像，而是一种直接的认知传递：
【展示你的选择。】
瞬间，林默的意识被拉入了一个模拟场景。不，不是模拟，而是“源”直接在他的认知中创造的真实体验。
他回到了穿越前的那一刻。
实验室里，系统即将启动，他将带领小队前往未知的世界。但在最后一刻，他有了另一个选择：系统提示，如果放弃任务，他可以获得一笔足以让他个人富贵终生的补偿，但技术获取任务将永远取消。
在场景中，他看到了两种可能：选择任务，他将经历无数危险、痛苦、挣扎，甚至可能死亡，但有可能为华夏带回改变文明的技术；选择放弃，他可以安全、富有、舒适地度过一生，但华夏可能错失这次机会。
“源”在测试他的根本动机：是为了个人的利益，还是为了更大的集体？
林默没有犹豫。在场景中，他选择了启动系统，带领小队穿越。
场景变化。
他来到了七号区域，面对即将完成的逻辑武器。系统给出了两个选择：启动实验区自毁程序，安全但会失去整个区域的技术；或者冒险进入深层实验区尝试重置协议，可能获得技术但风险极高。
在第一次经历中，他选择了冒险进入。现在，“源”让他重新选择。
林默再次选择了冒险。不是为了技术本身，而是因为他知道，有些风险必须承担，有些责任必须背负。
场景继续变化。
一个接一个的选择场景：是否信任“破碎之影”，是否启动虚渊锚点的修复，是否进入间隙之间……每一次，“源”都给出了更安全、更保守的替代选项，每一次，林默都选择了那条更艰难但可能带来更大收获的道路。
最后一次场景，他站在“源”面前，但这次他有了力量。在场景中，“源”给了他一个选择：接受归零者的理念，成为“引导者”之一，他将获得永恒的知识和力量，可以亲手“解脱”宇宙中所有存在的痛苦；或者拒绝，坚持平衡之道，但将继续承受存在的痛苦和挣扎。
这个选择持续了很久。林默能感觉到，“源”在仔细观察他的每一个思维波动，每一次情绪起伏。
最终，他做出了选择。
“我拒绝。”他在意识中坚定地说，“知识不是用来终结存在的工具，力量不是用来强加选择的武器。存在确实有痛苦，但也有喜悦；确实有无意义，但也有创造意义的可能。你们归零者看到了真相，但错过了真相之后的可能。”
“源”沉默了。然后，场景消散，林默回到了那个不断变化的空间中。
三个“引导者”围绕着他。
“有趣，”“终末之眼”说，“你的选择始终一致。不是为了个人利益，不是为了简单安全，而是为了……某种更大的东西。你称之为‘文明’，称之为‘平衡’。但你真的相信这些东西有意义吗？”
“我相信选择本身有意义。”林默回答，“即使宇宙没有赋予我们意义，我们仍然可以选择如何存在。归零者选择了终结，我们选择了继续。这两种选择本身，就是存在意义的证明——如果我们只是宇宙的玩偶，就不会有选择的自由。”
“自由只是幻觉，”“寂静之声”的声音中带着悲悯，“所有的选择都是在限定条件下的反应。你的‘选择’只是你的生物结构、文化背景、个人经历综合作用的结果。没有真正的自由意志。”
“也许吧。”林默承认，“但即使如此，这个‘幻觉’本身也是真实的体验。痛苦是真实的，喜悦是真实的，挣扎是真实的，创造也是真实的。你们归零者想要终结这些真实，就因为它们是‘短暂’的？短暂的真实就不是真实吗？”
长时间的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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