净尘心神一凛,身体本能地绷紧。这并非物理上的攻击,却远比任何刀剑更直接、更精准地刺向他内心最柔软之处。孩童的哀嚎,无声却震耳欲聋,仿佛凝聚了所有被净化飘飘鬼的痛苦与不甘。他曾亲手送这些魂灵归于虚无,此刻,它们带着扭曲的面容,控诉着他的“慈悲”。
“伪善者!”
一个声音在净尘脑海深处响起,并非冥黯,而是无数飘飘鬼怨念的集合,尖锐刺耳。
“你剥夺了我们的‘存在’!你自诩慈悲,却将我们从世间抹去!这便是你的救赎?!”
紧接着,更多画面在净尘眼前闪过。他看到被净化的飘飘鬼在消散前,脸上并非安详,而是扭曲的痛苦;看到那些被他“救赎”的灵魂,在虚空中挣扎,最终化为虚无,仿佛从未存在。这些幻象颠覆了他对慈悲刀的认知,冲击着他一直以来的信念。
净尘握着慈悲刀的手,微微颤动。他感到一股冰冷的怀疑,从脚底直冲天灵。难道,他一直以来的行为,真的只是另一种形式的毁灭?他的慈悲,是否真的带来了痛苦?这些被净化魂灵的怨念,比冥黯的任何攻击都更让他难以承受。
冥黯的声音,带着嘲讽,适时地响起。
“看啊,净尘。这就是你的慈悲所带来的‘代价’。你以为你是在救赎,其实不过是将痛苦转移。他们怨恨你,因为你夺走了他们最后一点存在的痕迹。你的刀,只是斩断了痛苦的表象,却在他们灵魂深处留下了永恒的伤痕。”
黑光中的孩童幻象,此刻伸出的枯瘦手指,似乎变成了无数根细密的针,刺入净尘的灵魂。那些飘飘鬼的怨灵,不再是扑击,而是环绕在他身周,发出无声的诅咒,每一点怨念都像一块沉重的石头,压在他的心头。慈悲刀的金光,此刻变得黯淡,仿佛在被这股巨大的怨念侵蚀。
净尘呼吸变得急促,胸口感到闷痛。他能清楚地感受到,与“慈悲”本源相连的锁链,此刻正在被这些幻象中的怨念剧烈扭曲,其上的黑光变得更浓郁,似乎随时会彻底崩裂。这根锁链,汲取的是此界所有生灵在遭受“慈悲”干预时产生的误解、不甘与被遗忘的痛苦。
他闭上双眼,试图驱散那些幻象。但幻象并非外物,而是从他内心深处生出的怀疑。他无法逃避,必须直面。
“不!”
净尘猛然睁开双眼,眼中金光一闪。他没有去否定那些怨恨,也没有去辩解。他只是将慈悲刀横在胸前,刀身金光再次亮起,但这次并非驱散,而是化为一种极致的“聆听”。
他将心神沉入慈悲刀,通过刀身与那些怨灵幻象产生连接。他不再仅仅是“看”到它们的怨恨,而是“感受”到怨恨深处,那被压抑的、对解脱的渴望。他感受到,在那些扭曲的痛苦背后,隐藏着对安宁的向往,对轮回的期盼。
“你们的痛苦,我感受到了。”
净尘声音低沉,带着一种超越悲悯的深沉。他没有去净化这些幻象,而是主动地敞开心扉,去承载这份怨恨。慈悲刀的金光,此刻不再是锋利的刀刃,而是一片温暖的、包容的海洋,将所有怨灵幻象缓缓笼罩。
幻象中的孩童,身体颤抖。那些飘飘鬼怨灵,在金光中不再发出无声的哀嚎,而是逐渐安静下来。金光没有抹去它们的形态,反而让它们变得更清晰,更透明,显露出它们被净化前真正的痛苦与挣扎。
净尘伸出手,慈悲刀的刀尖再次点向与“慈悲”本源相连的锁链。这次,他没有急于净化,而是将承载着所有怨恨的“包容”之力,缓缓注入锁链。他要做的,是将那些因“慈悲”而生的误解与痛苦,重新导向真正的解脱。
“慈悲,并非抹除痛苦,而是与痛苦同在,并指引其走向安宁。”
他一字一句,声音回荡在这片虚无空间。慈悲刀的金光,开始剥离锁链上扭曲的黑光,但这次剥离,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温柔与耐心。黑光褪去,露出的不再是纯粹的金色符文,而是带着淡淡的、透明的悲悯之色。那是被净化后的“慈悲”本源,它保留了对痛苦的感知,却不再被痛苦所困。
“咔嚓!”
又一声清脆的响动,与“希望”锁链崩裂时相似,但更为轻柔。与“慈悲”本源相连的锁链上,冥黯的印记彻底剥离,化为烟尘消散。锁链依旧连接,但它不再汲取此界的“慈悲”之力,而是成为了一个承载并转化痛苦的媒介,将所有因慈悲而生的误解与不甘,转化为更深层的理解与平静。
一股柔和的、带着淡淡悲悯的金光,从这根锁链中流淌而出,涌入茧深处,唤醒了被压制已久的“慈悲”本源。
冥黯的咆哮声再次响起,这次带着一种难以置信的挫败。
“你……你竟然能承受住那份怨恨!这不可能!”
它的声音中充满了怒意,同时,一股更强大的、带着腐朽气息的绝望力量,从茧中爆发,直冲净尘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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