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衣”渡舟已稳稳停靠在停云城的专用泊台之上。泊台高耸,以灰白色的巨石砌成,表面镌刻着繁复的防风、稳固阵法符文,在夜色中散发着柔和的微光。走下长长的舷梯,脚踏实地的那一刻,一股与高空云海截然不同的气息扑面而来。
那是人间城池特有的味道:泥土、砖石、隐约的烟火气、远处传来的模糊人声,以及空气中流动的、比飞舟上浓郁许多的驳杂灵气。夜风微凉,带着些许水汽,远处停云城的轮廓在夜色中展开,灯火如星,勾勒出起伏的屋檐和隐约的城墙。
“青衣”渡舟缓缓降低高度,下方景象逐渐清晰。那并非一座孤立的城池,而是连绵起伏的秀丽群山,山间云雾缭绕,灵气盎然。群峰环抱之中,可见一片浩渺如镜、在月光与星辉下泛着粼粼灵光的巨大湖泊,几乎占据视野中心,气象万千。这便是北地有名的宗门——谢忱剑湖的根基所在。
飞舟并未落向湖心主峰,而是滑向湖泊东侧一片相对平缓、灯火最为密集的丘陵地带。那里楼阁林立,街道纵横,正是谢忱剑湖对外的主要门户与最大聚居地——停云城。此城虽以“城”为名,实则是整个庞大宗门体系中外围的商贸、交通与客旅汇聚之所,仙凡杂处,人气鼎盛。
泊台筑在一处半山腰开辟出的广阔平台上,以带有天然云纹的青灰色宗门石砌成,阵法光芒流转,比寻常城池的泊台更显玄妙。走下舷梯,一股清润中带着剑气凛冽的独特气息扑面而来,那是此地充沛的水灵气与剑湖万年传承浸染的剑意相互交融的结果,与飞舟上的稀薄灵气和高空寒意截然不同。
苏阙换了一身玄色窄袖长袍,袖口处镶绣金线祥云,腰间朱红白玉腰带,上面还挂着那壶青绿淡绿的小江壶,酒葫芦,气质优雅。这是桃核给苏阙选的一套服饰,也是飞舟上管事特地送给苏阙的一套衣服。
苏阙没有推辞,便穿在了身上。
泊台筑于群峰之中地势最为开阔平缓的霁月峰半山腰。此峰面向浩渺剑湖,背倚连绵山峦,视野极佳。步出泊台阵法范围,便是一片特意开辟出的观景平台,玉石栏杆环绕,此刻已有不少先下船的乘客在此驻足,凭栏远眺。
但更吸引人潮喧嚣的,却是平台另一侧连绵成片的临时棚户与摊位,以及空气中弥漫的那种混合着期待、焦虑与狂热的气息。棚户区人头攒动,灯火通明,叫卖声、讨价还价声、叹息与偶尔爆发的惊呼此起彼伏。
这里正在进行的,是停云城乃至整个谢忱剑湖地界都颇负盛名的一项活动——“霁月峰赌石”。据说此峰地下矿脉特殊,伴生一种名为“雾隐石”的原矿,外表粗糙灰白,与寻常山石无异,灵识也难以轻易穿透,但其内却可能蕴藏着珍稀的灯火石髓乃至其他伴生灵玉。
“客官,来看看!新到的老坑料子,皮壳紧,有松花!”“一刀穷一刀富,霁月峰上走大路!小赌怡情,试试手气啊!”摊主们卖力吆喝,摊位上堆满了大小不一、形状各异的灰白色原石,标价从几两碎银到上百灵石不等,全看皮壳表现和大小。
“嚯!那边又开了!”“涨了没?什么水头?”人群突然一阵骚动,涌向某个开石摊子。只见老师傅用特制的灵刃小心翼翼地擦开石皮,一抹温润如蜜、内蕴莹莹光晕如灯火摇曳的橙黄色泽透了出来,虽然只有鸽卵大小,却引得周围一片艳羡的惊叹。
“是灯火石髓!虽然不大,但成色不错!”
“狗屎运啊!那石头才花了五两银子!”
“了不得,转手就能卖千百银钱了!”
这便是霁月峰赌石最大的魅力,也是“一旦押对了,用几两银子的低价,就开出一等的灯火石髓,只要有拳头大小,那可就真是一夜暴富的大好事”这句传闻的生动写照。灯火石髓是炼制高阶宁神法器、滋养神魂的珍贵材料,拳头大小的一等品,价值足以让一个低阶散修数年衣食无忧,甚至换取不错的修行资源。当然,更多的是切开后一片灰白、血本无归的叹息。
赌石区热闹非凡,与一旁静谧的湖光山色观景台形成了鲜明对比,构成了霁月峰独特的市侩与仙气交织的景象。不少下船的客人,无论修士还是凡人,都忍不住在此流连,试试手气,或是纯粹看个热闹,感受这别样的氛围。
十年前就有一个山泽野修,用身上仅剩的几百两雪花银子,买了一块无人看好,石墩大小的雾隐石,只是没想到,结果竟是开出了一颗婴儿脑袋大小的灯火石髓,价值至少几十万两,通体赤如火焰,璀璨艳丽,明艳非常。
当然若是渡船客人不愿下船,可以留在渡船“青衣”上休息。
苏阙随着人流步出泊台,站在邱恒峰半山腰的开阔处,放眼望去。
谢忱剑湖的景致确实不凡:群峰叠翠,环抱明湖,云霞缭绕其间,灵气氤氲成雾。楼阁亭台依山傍水而建,错落有致,在夜色与灯火中宛如仙境。往来多是负剑修士,气宇轩昂,处处透着大宗门的底蕴与气象。
然而,苏阙看着眼前这连绵的山水宗门,心中掠过的第一个念头,却是一种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近乎本能的比较。
大吗?
自然是大的。山水连绵,气象万千,作为一方宗门,其占地与排场足以令无数散修和小门小派仰望。
但是相比于幽州自家的那块应天旧都,要小很多了,脚底下这座霁色峰,更没有自己买下来的那块宫城要大,占地差不多是宫城的三分之二吧。
但是得知了这座谢忱剑湖的往事之后,苏阙发自心底的感到敬佩。
苏阙的目光掠过眼前气象万千的谢忱剑湖,望向其背后那片在夜色中如巨龙般蜿蜒沉睡的林段山脉。此山脉纵贯素皙州中部,绵延何止万里,其间灵峰林立,大小宗门、修真家族多如繁星。然而,在这浩如烟海的势力之中,历经岁月冲刷、底蕴深厚且传承有序,真正能稳坐钓鱼台、无人敢轻视为“新进雏儿”或“青黄不接”的庞然大物,纵观整个素皙州,也不过寥寥两座。
眼前这围湖而建的谢忱剑湖,便是其中之一。
喜欢举世皆敌?那咋了?请大家收藏:(www.suyingwang.net)举世皆敌?那咋了?三月天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