柴雁翎点了点头,并不意外:“我知道。刘氰骊此人,心思深沉,今日不过是投石问路。他既已注意到我,后续必有动作。”她顿了顿,看向朱洪庆,“倒是老先生,经此一事,飞狐城恐非久留之地。不知二位接下来有何打算?”
朱洪庆叹了口气,独臂摸了摸孙女的头:“本也是打算讲完这几日,攒些盘缠,便离开飞狐,往北边去。珠儿她……年纪渐长,跟着我这老头子餐风露宿,总不是办法。北边总归可以安稳些。”
朱珠闻言,立刻摇头,急声道:“爷爷,我不怕!跟着爷爷去哪儿都好!”
柴雁翎看着这对相依为命的祖孙,心中微动。她略一沉吟,从怀中取出一个不起眼的灰布小袋,递给朱洪庆:“老先生,这里是些散碎银两,虽不多,应可作路上盘缠。往南走,过了沧澜江,便是南楚腹地,刘家势力虽有渗透,终究不如蓟州根深蒂固。二位可寻一僻静小镇落脚,暂时莫要再讲这些敏感旧事了。”
朱洪庆看着递到面前的灰布小袋,没有立刻去接。他浑浊的眼睛看着柴雁翎,目光复杂:“公子……你我素昧平生,出手相助已是天大人情,这钱财……老头子受之有愧。”
“就当是付了今日的茶钱和书资。”柴雁翎微微一笑,将袋子塞到老人手中,“老先生的故事,值这个价。更何况……”她目光掠过老人空荡的袖管,声音轻了些,“当年守城的将士,不该沦落至此。”
这句话似乎触动了朱洪庆内心最深处,他眼眶微红,独臂紧紧攥住了那个灰布小袋,喉头滚动了几下,最终重重抱拳:“大恩不言谢!公子今日之情,老头子记下了!”
朱珠也在一旁乖巧地行了一礼:“谢谢公子。”
柴雁翎看着朱珠,忽然问道:“朱姑娘的琵琶弹得极好,与老先生的说书相得益彰,可是家学渊源?”
朱珠脸微微一红,低声道:“是爷爷教的。爷爷说,当年在军中,也有会乐器的袍泽,闲暇时听过一些……”
朱洪庆接口道:“都是些粗浅玩意儿,让公子见笑了。”
又寒暄了几句,柴雁翎见日头已偏,便拱手告辞:“天色不早,晚辈尚有他事,就此别过。二位一路保重。”
朱洪庆想了想,似乎是想到了什么事情,最后犹豫说道:“公子,我想问你一个问题。”
柴雁翎咧嘴一笑,没有等朱洪庆问,自顾自缓缓道:“天下人不记得他,总有些人要让天下人重新记得他的名字,这件事,我要谢谢老先生。”
朱洪庆听到这话,哽咽了一下,随后没有接着说下去,只是眼角鱼尾纹愈发明显。
“公子保重!”朱洪庆祖孙郑重还礼。
柴雁翎牵起阮宁,重新背好长枪布囊,转身汇入人流,很快消失在熙攘的街道尽头。
朱洪庆站在原地,望着她离去的方向,良久,才低头看了看手中的灰布小袋,又摸了摸孙女的头发,叹道:“珠儿,咱们遇上贵人了。这位公子……非同一般啊。”
朱珠站在旁边,点点头,轻轻嗯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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