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指尖在玉佩上轻轻一弹,发出清脆的微响:“两年?给她便是。两年时间,足够发生很多事。足够我看清那人的成色,也足够……让一个心有牵挂、又见识过真正残酷的女子,想明白很多事。到时候,她是心甘情愿走进刘家的祠堂,还是另有所图,主动权,未必还在她手里。”
丫鬟听完,沉默了片刻,眼神复杂地看着刘氰骊:“公子思虑,总是比旁人深好几层。只是……那人,若真是个硬茬子,甚至背景比想象的更深,你贸然接触,会不会……”
“会不会引火烧身?”刘氰骊替她说出了担忧,脸上却不见惧色,反而有种棋逢对手般的隐隐兴奋,“所以才要‘拜访’,而非‘缉拿’。以礼相待,探其虚实。飞狐城是刘家的飞狐城,在我的地盘上,会见一位可能杀了刘家子弟的‘客人’,这份气度与自信,本身也是一种力量和信号。”
他忽然问道:“灵犀引感知,除了那两件东西和剑气,莫愁身上可还有别的异常?比如……被下过什么禁制?或者,有被长期监视控制的痕迹?”
丫鬟仔细回想,缓缓摇头:“没有。她气血虽虚,神魂却无被强力禁锢或侵蚀的迹象。那份压抑的恨意与决绝,更像是源自其本心,而非外力强加。那件白袍上的剑气……清冽孤高,隐而不发,品质极高,但并无阴邪歹毒之感。”
“这就更有趣了。”刘氰骊眼中光芒闪动,“一个并非以强制手段控制,却能让我那聪明又凉薄的‘弟媳’心甘情愿至少表面如此配合,甚至可能点醒了她某些东西的人……”
丫鬟努努嘴,双眸盯着刘氰骊,掩嘴笑道:“其实只要你要了她的身子,万事皆定。”
刘氰骊猛地打了个哆嗦,委屈道:“我喜欢像你这种蠢的,她那种,生怕半夜勒脖颈。”
丫鬟抬腿踢了一下刘氰骊,抛了个阴恻恻地媚眼过去。
刘氰骊依旧笑容恬淡,无懈可击。
她感叹道:“莫愁算是活下来了。”
刘氰骊咧嘴一笑,随手丢掉玉佩,转头说道:“行了,走,去心相寺给我的这位族弟求个签儿。”
刘氰骊的温和姿态无形中成了莫愁的一张护身符,这让本来做好最坏打算的莫愁像是等着刀子抹脖子,结果却等来羽毛吹拂,惊喜之余,更多的是不知所措。应该是刘氰骊有过吩咐,他被特意安置在刘家别宅的临湖小筑,过段时间有人护送她回到露梓馆,现在也算是独享一份难得的清凉。
诺达一个刘家,一门双侯,刘氰泉更是身怀绝学的一品大宗师,如此地位,相比不会与一位女子计较多少,不过刘家暂时隐忍,不意味着莫家就可以云淡风轻,毕竟刘氰泉哪怕比不过大哥刘氰骊,但是归根到底都是江南豪阀中的一流俊彦,莫家不主动解释,说不过去。
但是就凭着莫愁与那些家族中的大伯叔叔之间的关系,天知道他们要怎么做。
所以也因此,今天刘氰骊的态度,至关重要。
不管最后怎么收场,莫愁想着最差的结果,那也应该不会太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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柴雁翎和阮宁拐进一条巷子之后,朝着书院的地方行进,七国之中,儒家书院并非遍地开花,仅在各国都城或文化重镇设有书院。七国是唯一一个除了上京城有一座之外,现在的应承县,以前的应天帝都,也有一座。
相较于书院,佛寺道观则在天下分布更广。南方水乡,佛门香火鼎盛,有白马寺等古刹名闻遐迩;北方之地,则道门根基深厚,龙虎山、武当山皆为道家祖庭,气象万千;更北的草原大漠,佛道皆有传承,如敕勒圣宫和道德宗各自适应着不同的水土与人心;西域竺兰寺,乃佛门源头之一,其余佛寺也是林立;而偏居西南一隅的古蜀国,则以道门魁首青城山为尊,道韵绵长。
日头偏西,将书院高墙的影子长长地拉入院中,恰好遮住了大半边草棚。灼人的暑气随着光影西移,渐渐消褪了几分,但空气依旧闷热潮湿,混合着挥之不去的铁腥与炭火余味。
王铁匠赤裸的上身汗迹已干,结成薄薄一层盐霜。他刚打好一副新的马蹄铁,正用粗布蘸着水,仔细打磨着边缘的毛刺,动作不疾不徐。炉火没有完全熄灭,封了火,只留中心一点暗红,缓缓舔舐着煤块,保持着随时可以重新鼓旺的温度。这是多年养成的习惯,既省煤,也防备着临时有急活上门。他偶尔抬眼,望望天色,又看看巷口方向——这个时辰,该是城外卖柴的牛车经过的时候,他订的那车干柴还没送来。
小豆子早已丢开了风箱,蹲在院门口的门槛上,双手托着腮,眼巴巴地望着巷子尽头。他的肚子咕噜噜叫了几声,提醒着晚饭时间将近。下午他偷空用几块捡来的碎皮子,给自己那双快磨穿底的布鞋打了个粗糙的补丁,此刻正翘着脚,得意地欣赏自己的“手艺”,虽然针脚歪歪扭扭像蚯蚓爬。听到远处隐约传来卖糖糕的悠长吆喝,他喉结滚动了一下,下意识摸了摸空空的口袋,叹口气,又把注意力转回巷口,盼着卖柴的牛车快来——师傅说了,等柴送到了,就让他去街角切半斤卤煮猪头肉,再打一壶最便宜的烧刀子,算是犒劳他今天多拉了半天风箱。
草棚下,一位两鬓斑白的老书生已经收起了舆图和那些写满符号的纸张,换上了一本《南楚律例疏议》。水晶镜片后的眼睛显得有些疲惫,他揉了揉眉心,端起手边那碗早已凉透的粗茶,抿了一口,苦涩的滋味让他微微皱眉。
老书生姓文,酸的不得了,说话都是之乎者也的。每天喜欢鼓捣小豆子说啥子,一屋不扫何以扫天下?
小豆子就很无语,自己没见过皇帝,但是也从来没听说过皇帝自己扫自己那么大个屋子啊,不都是身边那群奴婢做事?
而且最让小豆子烦恼的,就是这个老书生,平时之乎者也也就罢了,偏偏十分严格,不但是对于自己也是对于别人,并且处罚得很重,每次小豆子都要很细心的收拾自己的房间,不然肯定会被这个老头子打屁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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