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锈蚀的金属阶梯向上延伸,消失在浓得化不开的黑暗里。身后,那扇厚重的圆形防爆门关闭的沉闷回响早已消散,只留下绝对的、令人窒息的死寂。纳米防护服内,自己的呼吸声被放大,沉重而急促,像一头被困在铁罐里的野兽,敲打着耳膜。面罩隔绝了外界绝大部分气味,只有一丝极淡的、来自循环系统的、带着化学味的纯净氧气,提醒着我还在呼吸。
手中,“守墓人”给的那台老旧掌上扫描仪,屏幕散发着微弱的、单调的绿色荧光。粗糙的像素点艰难地勾勒出一条蜿蜒曲折的路径,在代表建筑结构的简单线条中穿梭,指向阶梯上方的某个出口。它是这片黑暗中唯一的方向,也是唯一的…催命符。
蜂巢废墟…
我抬起头,面罩后的目光试图穿透阶梯尽头的黑暗,那里仿佛蛰伏着一头被激怒的、濒死的巨兽,正散发着辐射与死亡的恶臭,等待着我的自投罗网。
周寻…你可能就倒在那里的某个角落…
书研…还在下面等着我带回去的希望…
“守墓人”…你那句古怪的祝福,到底意味着什么?
没有时间犹豫了。四小时的倒计时,像冰冷的毒蛇,已经开始在心底无声地游走。
我深吸一口面罩内冰凉的空气,握紧扫描仪和强光手电,迈开了第一步。
军靴落在锈蚀的金属台阶上,发出轻微却异常清晰的“嗒”声,在这绝对的寂静中如同惊雷。我尽量放轻脚步,但每一次落脚,都仿佛会惊醒这片沉睡的死亡之地。
向上,不断向上…
阶梯似乎没有尽头。只有手电光柱下不断重复的、锈迹斑斑的台阶和粗糙的混凝土井壁。空气越来越冰冷,甚至能感觉到防护服外层传来的、那种深入骨髓的寒意。扫描仪屏幕上,代表辐射水平的数值从绿色缓慢地跳到了黄色,然后… 稳稳地停在了令人心悸的橙红色区域! 并且还在缓慢攀升!
外部辐射浓度已经达到了危险级别!如果没有这套防护服,我恐怕早已…
我不敢再想下去,只是更加握紧了手中的仪器。
终于,在仿佛爬行了几个世纪之后,阶梯到了尽头。前方是一扇被暴力扭曲撬开、半挂在门框上的、厚重的防辐射铅门。门后,是一片更加深邃的、散发着毁灭气息的黑暗。
手电光柱小心翼翼地探入——
光线下,是一片狼藉不堪、如同被巨兽蹂躏过的地狱景象!
这里似乎是蜂巢基地的某个地下连接通道或设备层,但此刻已经完全看不出原貌。天花板大面积坍塌,扭曲的钢筋和混凝土碎块如同怪物的獠牙般垂落下来,地面上堆积着厚厚的瓦砾和破碎的仪器残骸。墙壁上布满了焦黑的爆炸痕迹和放射状的裂纹,许多地方还在缓慢地滴着浑浊的、散发着刺鼻气味的液体。空气中,即使隔着面罩,似乎也能感受到那种浓郁的、令人作呕的臭氧、烧焦的电路板、以及某种… 蛋白质烧焦后的可怕甜腻气味混合在一起的死亡气息。
扫描仪屏幕上,那条绿色的路径艰难地穿行在这片废墟之中,指向通道深处。
我咬了咬牙,侧身从扭曲的门缝中挤了进去。
脚下踩着的不再是坚实的地面,而是深浅不一的瓦砾堆,每一步都发出“嘎吱”的、令人牙酸的声响,随时可能失足或引发新的塌方。手电光柱必须不断扫视前方和头顶,警惕任何可能坠落的危险。辐射警报器在面罩内部发出持续低沉的、令人神经紧绷的嗡鸣,屏幕上橙红色的数值偶尔会骤然飙升到刺眼的鲜红色! 那是高浓度辐射源的警告!我必须立刻绕行!
死亡,以多种形式,具象化地包围着我。
遵循着扫描仪的指引,我艰难地在废墟中跋涉。有时需要匍匐爬过狭窄的缝隙,有时需要攀爬倾斜的金属框架。防护服虽然轻薄,但在这种环境下行动依旧笨拙而消耗体力。汗水很快浸湿了内衬,冰冷地贴在皮肤上。
突然!
咔嚓——轰隆!!
前方不远处,一大块天花板猛地塌陷下来!重重砸在地面上!激起漫天灰尘!碎块几乎堵塞了前方的通路!
扫描仪屏幕上,绿色的路径被塌方区域覆盖了一大半!
怎么办?!绕路?!
我焦急地左右照射,试图找到其他通路,但两边都是更加不稳定的坍塌区域和闪烁着鲜红警告的辐射源!
就在我几乎绝望时——
扫描仪屏幕边缘,一个极其微弱的、淡蓝色的光点突然闪烁了一下!然后…一条极其纤细的、几乎难以察觉的蓝色虚线,从主路径上分离出来, 绕过塌方区域, 指向了侧方一条被管道和线缆遮挡的、极其狭窄的缝隙!
这是?!“守墓人”预留的备用路线?!他连这种突发情况都预料到了?!
没有时间惊叹,我立刻手脚并用地钻向那条缝隙!
缝隙极其狭窄,布满尖锐的金属断口和粗糙的混凝土,刮擦着防护服,发出令人牙酸的“刺啦”声。我几乎是挤过去的。但穿过之后,果然绕开了塌方点,主路径的绿线再次出现在屏幕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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