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一小心翼翼地将它从石掌中取出，指尖触到卷身时，竟有一丝微弱的暖意顺着指尖往经脉里钻。
他屏住呼吸，一手托着卷底，一手轻轻将其展开，只见泛黄的卷面上，刻着一排排细密的上古神文——
那些文字并非笔墨书写，更像是天然生长在卷面上，每一个字都流转着细碎的光，凑近了看，仿佛能听见细碎的诵经声。
“这……这是上古神文？”
花月灵凑得极近，鼻尖几乎要碰到卷面，“写的是啥？你快看看！”
李一的目光顺着神文缓缓移动，眉头渐渐皱起。
这些文字比他以往见过的神文更晦涩，每一个字都像一座小迷宫，需得凝神静气才能勘破其中含义。
他指尖无意识地在卷面上摩挲，那温润的触感似乎能助他集中精神。
半晌后，他才缓缓抬起头，眼神里满是难以置信。
花月灵见他这副模样，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忍不住碰了碰他：“到底写了什么？怎么这副表情？”
李一深吸一口气，目光重新落回古卷，一字一句地念了出来，声音里带着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肃穆：
“众生平等，强非恒强，弱非恒弱，皆为天地棋局中一子。诸天神灵握雷霆，亘古大帝掌轮回，看似翻覆乾坤，实则不过是乘风而起的蝼蚁——风来时借势而上，风停时坠于尘埃。”
花月灵听得愣住了，下意识地喃喃：“这……这怎么可能？大帝和神灵，怎么会是蝼蚁？”
李一没有停，指尖划过下一段神文，语气愈发沉凝：
“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而非生强弱。神骨凡胎，皆承天地之气；仙法柴薪，同归阴阳之理。昔诸神战于九天，血漫星河；大帝证道昆仑，紫气东来三万里；今荒草枯坟，皆归尘土。”
古卷上的神文随着他的诵读，光芒愈发清晰，那些细碎的光点渐渐连成线，在两人眼前勾勒出模糊的画面——有金戈铁马的战场，有神仙陨落的瞬间，有大帝闭目归尘的剪影。
“风不停则势不止，风若停……”李一顿了顿，念出最后一句，声音轻得像叹息，“则万物归元……”
话音落下的瞬间，古卷的光芒突然暴涨，又在刹那间收敛，重新变回那副温润的模样，只是卷面上的神文，似乎比之前更清晰了些。
花月灵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什么也说不出来，只觉得心头沉甸甸的，仿佛被这短短几行字压得喘不过气。
她怔怔地望着自己的手掌，方才突破聚灵境时那股充盈的灵力，竟像被戳破的纸灯般迅速黯淡，指尖那丝刚凝聚的暖融融的灵力，正丝丝缕缕地散入周遭的残垣冷风中。
“我们的修行……是不是只是一场镜花水月？”
她呢喃着，声音轻得像风中残絮，杏眼蒙上了一层水雾，“梦醒了，我还是那个在青雾森林采花蜜的小丫头，不是什么能踏碎瓦砾的修士……”
李一没有立刻接话。
他指尖反复摩挲着古卷边缘的磨损处，指腹能感受到神文凹凸的肌理，那温润的触感仿佛在熨帖他的道心。
他抬眼望向远处灰雾翻涌的天际，那里曾是天门，如今只剩半截插在土里的石柱。
“或许，这古卷说的不是‘终结’，是‘契机’。”
他突然开口，声音不高，却像一颗石子投入静水，打破了花月灵的怔忪。
“你看这天地间的灵力与法则，其实像极了东海的潮汐。我们这些修士，便是沙滩上的生灵——潮涨时，连贝螺都能随浪浮起，窥见深海的光影；潮退时，再大的礁石也得重新落回沙中，静待下一次涨潮。”
花月灵猛地抬头，水雾朦胧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光亮：“啊？还能这么理解？”
她下意识地攥紧了袖口，方才消散的灵力似乎在听到这番话时，又有了一丝微弱的复苏迹象。
“可潮涨潮落是定数，难道我们只能被动等待？”
她追问着，鼻尖几乎要碰到李一手中的古卷，“你说的‘顺浪而去’，是指……”
“是超脱。”
李一掌心猛地攥紧古卷，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古卷上的神文被他的力道激得亮起细碎的光。
“潮水有定数，但浪有高低。若只是随波逐流，自然会随潮起落；可若是能借着浪势，拼尽全力向上一跃——当浪尖足够高，高到冲破潮汐的桎梏，便能顺着那股势头，奔向真正的大海，而不是困在沙滩的方寸之地。”
“真正的大海……彼岸？”
花月灵咀嚼着这两个字，杏眼中的光亮越来越盛，她抬手按住自己的胸口，能清晰地感觉到方才动荡的道心正在平复，那丝险些溃散的聚灵境灵力，竟开始重新凝聚，比之前更凝实几分。
“可……真的有彼岸吗？古卷没说，连宗门的古籍里，都只说那是传说。”
“有！”
李一的回答斩钉截铁，像一道惊雷，炸散了花月灵眉宇间最后的疑虑。
他的目光骤然变得深邃，脑海中闪过两道身影——天公那身缀满星辰的玄袍，冥王那永不熄灭的巨瞳，还有两位大神谈及青云大帝时，语气中难掩的钦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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