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采购平台”上线运行的头一个月,是在各种调试、适应、质疑和小摩擦中度过的。系统偶尔出现卡顿,部分老医生对电脑操作不熟练抱怨连连,一些药品供应商因为利润空间被压缩而态度消极,甚至有几家以往靠“关系”生存的小型代理商,直接退出了清源市场。
审计局和平台运维团队忙得脚不沾地,处理投诉,优化流程,核查异常数据。李双林每天必看平台运行简报和问题清单,随时督促进度。压力无处不在,但他始终咬紧牙关,决不允许平台运行出现原则性问题,更不允许走回头路。
他知道,任何新事物的诞生,尤其是要打破旧有利益格局的新事物,必然会经历阵痛。挺过去,就是一片新天地。
转变,悄然发生在一些细微之处。县医院药库主任老刘,干了二十年采购,第一次发现自己不用再应付那些络绎不绝、变着花样请客送礼的医药代表,也不用再为如何平衡各方“招呼”而头疼。他只需要根据临床科室申报的需求,在平台上勾选、比价、下单,流程清晰,责任明确。虽然少了些“额外收入”,但心里却前所未有地踏实。“这才像个干工作的样子!”他私下对同事感慨。
更大的变化,发生在资金流向上。平台上线第一个月结算周期结束后,财政和医保部门惊讶地发现,仅就纳入平台采购的这部分药品而言,同比支出下降了接近15%!而供应履约率却达到了98%,投诉率极低。钱省了,药也没耽误,这让当初一些反对声音变得微弱起来。
但李双林最关心的,不是县城的大医院,而是那些最偏远、最容易被遗忘的角落。平台的阳光,能否真正照到那里?
他亲自点题,让平台工作组和卫健局,选择全县最偏远、交通最不便的云雾山村卫生室,作为检验平台下沉能力和实效的第一个“终点站”。
云雾山村,藏在重重大山深处,离县城车程要三个多小时,最后一段连摩托车都上不去,需要步行。村卫生室只有一位年近六十的“赤脚医生”覃伯,守着两间旧瓦房,药柜里常年稀稀拉拉,很多药要么没有,要么过期。村民看个感冒发烧,都得跋山涉水去镇上。
这天清晨,覃伯像往常一样,早早打开卫生室吱呀作响的木门,清扫灰尘。他心里惦记着平台上申请的那批最基础的感冒药、消炎药和降压药,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到。听说现在买药不用求人,在电脑上点一点就行,他半信半疑,还是在镇卫生院年轻医生帮忙下,颤巍巍地提交了订单。
快到晌午时,山道上传来人声和脚步声。覃伯探头望去,只见镇卫生院的副院长带着两个年轻医生,还有一个穿着印有“清源阳光医药配送”马甲的小伙子,正背着好几个印有统一logo的蓝色保温箱,沿着陡峭的山路爬上来。几个人都满头大汗,但精神头很足。
“覃伯!药来了!平台采购的第一批药,给你们村卫生室配送到位!”副院长远远地就喊,声音在山谷里回荡。
覃伯愣了一下,赶紧迎出去。小伙子小心翼翼地把保温箱放在卫生室门口平整的石板上,打开箱盖,里面是码放整齐的各类药品,都用独立的保温袋包装,袋上贴着详细的品名、规格、批号、有效期和入库温度记录。还有一张清晰的配送单,上面列明了所有药品、数量、单价和总金额。
“覃伯,您核对一下。这是根据您在平台上提交的订单配送的。所有药品都是通过阳光平台统一采购,价格公开,质量保证。这是清单,您签收一下。”配送员热情地递过清单和笔。
覃伯的手有些颤抖,接过清单,戴上老花镜,仔细地看着。阿莫西林胶囊、板蓝根颗粒、硝苯地平片……都是他申请的那些。价格……他偷偷跟自己记忆中模糊的、以前通过各种渠道零星买到的价格对比了一下,好像……真的便宜了一些,关键是,每一样都标得清清楚楚。
他蹲下身,抚摸着那些崭新的药盒,冰凉的触感却让他感到一阵暖意。他拿起一盒阿莫西林,翻来覆去地看,生产厂家是国内知名大厂,批号新鲜,有效期还有两年多。他又打开保温袋看了看里面的温度记录卡,显示全程冷链在标准范围内。
“好……好药啊……”覃伯喃喃道,声音有些哽咽。他行医几十年,大部分时间都在为缺药、药贵、药不放心而发愁。很多时候,他只能用些土方子,或者让村民硬扛。看着乡亲们因病致贫、因病返贫,他心里像压着块大石头。
现在,这些包装规范、价格透明、来源清晰的好药,就这样跨越千山万水,送到了他这个大山深处的卫生室。靠的不是人情,不是关系,而是一个叫“阳光平台”的东西,是一套他不太懂、却实实在在带来了好处的“新规矩”。
“覃伯,以后每个月,我们都会根据你们的需求和平台库存,定期配送。急需的药品,也可以随时在平台上申请紧急配送。”副院长在一旁说道,“平台上的价格全县统一,质量统一监管,再也不用担心买到假药贵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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