县公安局审讯室的单向玻璃后面,李双林抱着手臂,沉默地注视着里面正在进行的交锋。
审讯对象是钱海,“博生生物”在江阳地区的区域经理,也是连接制假售假源头(龙哥)与清源腐败官员(贾为民、顾永年等)的关键中间人之一。他被抓时最初表现得很慌张,但被带到审讯室后,反而逐渐镇定下来,摆出一副“我只是个打工的,什么都不知道”的无辜模样。
负责主审的是经验丰富的刑警队长郑铁,副审是一位刚从省厅借调来的审讯专家方远。两人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配合默契。
“钱海,U盘里的‘账中账’,清清楚楚记着你经手的每一笔‘返点’,比例、金额、经手人代号,一笔不差。录音里也有你的声音,和顾永年、贾为民商量怎么在验收上放水。这些,你怎么解释?”郑铁将打印出来的部分账目和录音文字稿推到钱海面前,语气咄咄逼人。
钱海瞥了一眼材料,嘴角扯动一下,露出苦笑:“警官,这些……这些我都不知道啊。U盘?什么U盘?我从来没见过。录音?现在科技这么发达,伪造个声音有什么难的?我就是个跑业务的,公司让我跟谁打交道我就跟谁打交道,合同都是公司定的,价格也是公司批的,我就是一个执行者。什么返点、放水,我根本听不懂。”
“听不懂?”方远的声音温和得多,但带着一种洞悉人心的力量,“钱经理,你在这一行干了快十年了,从普通业务员做到区域经理,年薪加提成,日子过得不错吧?在江阳市区有房有车,孩子上的是私立学校。这些,都是靠你‘老老实实跑业务’挣来的?”
钱海眼神闪烁了一下,没吭声。
“可是,根据我们的调查,你个人账户近三年的流水,和你明面上的收入,严重不符。”方远不紧不慢地抽出一份银行流水复印件,“多出来的这些钱,来自哪里?是不是就是那些‘返点’?还有,你妻子名下突然多出的那套商铺,资金又是从哪里来的?需要我们把商铺的卖家,还有资金流转的中间账户,都请来问问吗?”
钱海的额头开始渗出细密的汗珠。这些问题,比直接出示证据更让他难以招架,因为这是针对他个人核心利益的拷问。
“我……我做点小投资,运气好,赚了点……”钱海狡辩道,但声音已经没了之前的底气。
“投资?”郑铁冷哼一声,“投资到顾永年儿子的公司?还是投资到沈曼的基金会?钱海,别再抱幻想了!顾永年、贾为民、刘振涛,他们自身都难保了!你以为他们还会保你?他们现在想的,是怎么把自己摘干净!你不过是个中间人,一个随时可以被抛弃的卒子!你现在扛着,是在替谁扛?值得吗?”
这番话,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钱海的心理防线上。他的脸色变得苍白,身体不自觉地开始发抖。郑铁的话戳中了他内心最大的恐惧——被抛弃。在利益链上,他这种角色,一旦出事,往往是被最先牺牲掉的。
方远适时地递上一杯温水,语气更加诚恳:“钱经理,我们知道,你可能有你的难处,也可能受到了胁迫。但法律讲究事实和证据。现在,摆在你面前的有两条路:一条是死扛到底,把所有问题都揽在自己身上,或者推到‘不知情’上。但后果是什么?巨额财产来源不明、行贿、甚至可能涉及危害公共安全(问题疫苗),数罪并罚,这个刑期,你自己掂量。另一条路,是配合调查,把你知道的、参与的事情,清清楚楚地交代出来,特别是谁指使你的,钱给了谁,怎么运作的。有重大立功表现,法律会给你从宽处理的机会。你的家人,也能少受点牵连。”
打一巴掌,给一颗甜枣。威胁与出路,同时摆在了钱海面前。
钱海双手死死攥着一次性纸杯,纸杯被捏得变形,温水溅出来,烫得他一哆嗦。他内心显然在进行着激烈的天人交战。扛,可能面临重刑;说,可能得罪更可怕的人,但也许有一线生机。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审讯室里只剩下钱海粗重的喘息声。
李双林在玻璃后静静地看着。他知道,钱海这种人的心理防线,往往不是被证据直接击垮的,而是在对自身利益和安危的反复权衡中被瓦解的。他既是加害者,某种程度上也是这个畸形利益链条的受害者(被胁迫或利诱)。
终于,钱海猛地抬起头,眼睛布满血丝,嘶哑着开口:“我……我说……但你们必须保证,保证我家人的安全!还有……能不能算我自首?我……我是被逼的!都是龙哥……还有顾老他们逼我的!”
突破口,打开了!
郑铁和方远对视一眼,郑铁沉声道:“我们会依法保障你和你家人的安全。是不是自首,要看你的交代是否彻底、是否有重大立功表现。现在,从龙哥开始,把你所知道的,关于问题疫苗的采购、运输、验收,以及资金流转的所有环节,还有涉及的所有人,一五一十地说清楚!记住,这是你唯一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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