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广财起家于砂石,这是清源几乎人尽皆知的发家史。早年趁着河道管理不规范、城镇化建设需求旺盛,他靠着胆大、关系硬,拿下了清源境内几条主要河流部分河段的砂石开采权,迅速积累了第一桶金。后来产业虽然扩展到建材、地产、酒店等多个领域,但砂石开采,始终是其旗下“永丰建材”的核心业务和重要现金流来源。
工作组对“永丰系”的全面审计自然涵盖了砂石业务。但之前重点放在与县属国企的异常关联交易上,对砂石场本身合规性的调查,主要由自然资源局和水利局按常规程序进行,进展不算太快。
李双林在发布会上公开亮剑后,深知必须乘胜追击,找到更直接、更凌厉的突破口。砂石场,这个贺广财的“命根子”和可能藏污纳垢最甚的地方,进入了他的重点突击视野。
他直接召见了自然资源局局长林浩和水利局局长马建飞的副手。两人在李双林面前都有些紧张,毕竟贺广财的砂石场能多年运作,与他们的监管部门脱不了干系,至少有个失察之责。
“我不要听套话,也不要听困难。”李双林开门见山,目光如炬,“我就问两点:第一,贺广财名下几个砂石场的采矿许可证、河道采砂许可证,是否齐全、有效?第二,根据许可的开采范围、期限和总量,他们的实际开采情况,有没有超出许可?有没有偷采、盗采?”
林浩擦了擦汗:“县长,许可证方面……手续从表面上看,基本上是齐全的,有些甚至是早年市里批的,权限比较高。但是……”
“但是什么?”
“但是,许可的开采量,和实际可能产生的销售量、以及我们通过卫星图片观察到的开采痕迹……存在比较大的出入。”林浩硬着头皮说,“我们怀疑存在超量开采,甚至可能越界开采到禁采区。但具体取证比较难,他们现场管理很严,外人很难进去,运输记录也可能做了手脚。”
水利局副局长也补充:“河道采砂这块,对河道安全、行洪影响很大。我们近期调阅了一些历史监测资料,发现贺广财砂石场所在的河段,近些年河道下切、河岸崩塌的情况比较突出,很可能与过度开采有关。但以前……以前这方面的监管和处罚,力度可能不够。”
李双林听明白了。手续“基本齐全”是护身符,但超量、越界开采是暴利来源,也是致命弱点。以前监管形同虚设,现在要查,却面临取证难题。
“常规取证难,那就用非常规手段。”李双林当即决策,“林局长,你立刻协调,调取近五年来该区域的卫星遥感影像对比图,请省里的技术专家协助分析,定量评估开采面积和土方量的变化。这是最客观的证据。”
“是!”林浩领命。
“水利局,组织专业力量,对相关河段进行突击实地勘测,测量河道断面,对比历史数据,评估开采对河道的影响。同时,秘密调查砂石运输的主要路线、称重点,想办法拿到他们真实的运输磅单或车辆轨迹数据。”
“明白!”
“另外,”李双林看向列席的吴峰和赵铁军,“纪委和公安提前介入。调查的重点,不仅仅是超采偷采本身,更要查清,为什么他们能长期超采而不受处罚?监管环节有没有人收受贿赂、玩忽职守?开采出来的砂石,销售渠道、资金流向是什么?有没有偷税漏税?要撕,就撕一个大的口子!”
多管齐下,现代科技与传统调查手段结合,一场针对贺广财砂石帝国的立体式侦查悄然展开。
卫星遥感图片的分析结果最先出来,触目惊心:对比五年前,贺广财主要砂石场所在区域的采挖面积扩大了近三倍!大量农田、林地甚至部分河道堤防区域被侵蚀,估算的超采土石方量是一个天文数字。
几乎同时,水利局的实地勘测也证实了河道的严重下切和岸线破坏,存在重大安全隐患。
而赵铁军派出的经侦民警,伪装成物流信息公司人员,通过技术手段和外围调查,拿到了部分砂石运输车辆的GPS轨迹数据,发现大量车辆并非驶向合法的建材市场或工地,而是去了邻近县市的一些隐蔽码头或搅拌站,线索指向一个可能存在的、未登记的地下销售网络。
更关键的一击,来自税务部门的秘密协查。通过比对“永丰建材”申报的砂石销售额与通过运输数据、下游企业调查反推的实际销售量,发现存在巨额差异,涉嫌偷逃巨额税款。
所有的线索,如同拼图般逐渐汇聚,勾勒出一幅清晰的图景:贺广财的砂石场,凭借某种保护,长期进行超许可范围、超量的掠夺式开采,严重破坏生态环境和河道安全,并通过地下销售网络和做假账等方式,偷逃国家税款,获取暴利。
“这不仅仅是经济犯罪,还是危害公共安全、破坏生态环境的犯罪!”李双林在案情分析会上,指着汇总的证据材料,语气沉痛而愤怒,“一条好好的河流,被挖得千疮百孔!国家的矿产资源,被疯狂盗采!巨额税款,流入私人腰包!而这一切,竟然在我们的眼皮底下,持续了这么多年!我们的监管在哪里?我们的责任在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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