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同一块厚重的墨绒幕布，将清源县严密地包裹起来。“清雅茶舍”那古色古香的招牌，在几盏昏黄的宫灯映照下，散发着一种与周遭寂静格格不入的暧昧暖意。然而，在这份伪装的宁静之下，是正在疯狂涌动的致命暗流。
茶舍对面，一栋老旧居民楼某个未曾亮灯的房间里，空气凝重得几乎能拧出水来。县公安局经侦大队副大队长吴峰，此刻正屏息凝神，如同潜伏在沼泽深处的鳄鱼，全部感官都聚焦在耳边那个高灵敏度的接收器上。他额头上的汗水汇聚成珠，顺着紧绷的脸颊滑落，在下巴处悬停片刻，最终无声地滴落在蒙尘的窗台上，洇开一个小小的深色印记。
他身边，另一名技术民警同样神情肃穆，双手稳稳地操控着那台价值不菲的定向声波采集设备，细微的调节旋钮在他指尖发出几不可闻的“咔哒”声，试图穿透对方设置的电磁屏蔽，捕捉包间内每一个有价值的音节。
耳机里传来的声音断断续续，夹杂着电流的嘶嘶杂音，但核心内容却如同冰锥，一下下凿击着吴峰的耳膜与心脏。
“……他妈的必须走了！李双林就是个疯子，一条闻到腥味就不松口的恶狗！他肯定不止查到那点数据！” 这是府办副主任王强的声音，失去了往日在领导面前的恭顺，只剩下走投无路的尖利与恐慌。
“慌什么！自乱阵脚！” 另一个略显沙哑、试图保持镇定却难掩虚浮的声音属于刘明，“证据呢？就凭那点捕风捉影的东西，能定谁的罪？审计局老孙那边，我明天一早就去‘做工作’，无非是再多分润一点……”
“做工作？赵县长今天在会上的脸色你没看到？那叫一个惨白！姓李的这是要赶尽杀绝！他手里肯定不止那点东西！我……我调阅用地纪要的事，万一被他顺藤摸瓜……” 王强的声音带着哭腔，显然是怕到了极致。
“闭嘴！” 刘明的声音陡然拔高，又猛地压下去，带着一种气急败坏的狠厉，“你想死，别拉着我们所有人垫背！现在最关键的是把那几个要命的账本处理好！立刻！马上！还有那个赵荣发，那个泥腿子，让他把嘴给我闭紧，拿钱的时候痛快，现在想摘干净？实在不行……” 后面的话语模糊下去，但那股子阴冷的杀气，即便隔着干扰也清晰可辨。
“不行？当初拿钱的时候怎么不说不行？刘明我告诉你，要是出了事，谁也跑不了！别忘了，当年畅通公司那笔一千二百万的款子，可是白纸黑字经过你小舅子的账户转到赵荣发那个空壳公司的！这他妈叫铁证！” 王强似乎被刘明的推诿彻底激怒，不管不顾地低吼出来。
“你他妈……” 刘明的怒骂被某种东西打断，似乎是茶杯重重顿在桌子上的声音，或是捂住了话筒的闷响。
紧接着，耳机里的声音变得更加模糊、急促，变成了意义不明的音节碎片和沉重的喘息声，显然两人的争吵进入了更隐秘、也更关键的阶段。
吴峰的心跳如同擂鼓，他知道，最关键的部分可能就在这片嘈杂之下。他向技术民警投去一个急切的眼神，对方眉头紧锁，双手飞快地在设备上进行微调，额角的青筋都因用力而凸起。然而，对方的屏蔽设备显然不是普通货色，关键的名字和数字如同游走在浓雾边缘的幽灵，时隐时现，难以捕捉真切。
“账本……转移……境外账户……” “……老爷子……不能动……” “……金鼎阁……密室……”
几个零碎的关键词跳入吴峰的耳中，让他背后的寒毛都竖了起来。这已经不单单是贪污挪用，可能涉及更庞大的资金转移和更深的保护伞！
时间在令人窒息的紧张中一分一秒流逝。包间内的密谈似乎接近尾声，传来椅子拖动、衣物窸窣的声音。
吴峰立刻对着微型麦克风，向埋伏在茶舍外围的便衣小组发出指令，声音压得极低：“各小组注意，‘山雀’和‘田鼠’即将离巢，方向可能不同，交替跟踪，保持绝对距离，宁可跟丢，不可暴露！重复，宁可跟丢，不可暴露！”
几分钟后，“清雅茶舍”那扇不起眼的后门悄无声息地滑开一道缝隙。王强如同一只受惊的老鼠，先是探出头左右张望了片刻，然后才缩着脖子，迅速钻入一辆停在阴影里的普通黑色轿车，车子甚至没有开灯，就悄无声息地滑入黑暗。仅仅相隔不到一分钟，另一个方向，刘明则大摇大摆地从正门走出，坐上了一辆等候在路边的豪华越野车，车辆发动后，朝着与王强截然相反的方向疾驰而去。
确认两个目标都已离开监控范围，吴峰才缓缓摘下耳机，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仿佛要将胸腔里积压的紧张和恐惧全部排出。他这时才感觉到，自己持握设备的手心满是湿滑的冷汗，贴身的衣物也早已被浸透，紧紧黏在皮肤上。
他没有丝毫耽搁，立刻通过加密卫星电话，向仍在县委办公室等待消息的李双林汇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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