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元十一年五月廿三·辰时·龙江火车站
蒸汽机车“洪武号”静静地卧在铁轨上，黝黑的车身在晨光中泛着冷硬的光泽。烟囱里偶尔飘出一缕白汽，像巨兽沉睡的呼吸。
站台上，朱雄英、朱栋并肩而立，身后跟着三位藩王世子——秦王世子朱尚炳、晋王世子朱济熺、燕王世子朱高炽。再往后，是随行的东宫属官、礼部官员，以及一队便装的神策军侍卫。
“诸位请看，”朱雄英指着机车，语气中带着自豪，“这就是‘洪武号’，我大明第一台蒸汽机车。龙江至徐州六百余里，四个时辰可达。若用快马驿传，日夜兼程也需两日。”
朱济熺惊叹道：“真是巧夺天工！听闻这车不食草料，只烧石炭，不知是何原理？”
朱栋接过话头，笑着解释：“简单说，就是烧水成汽，以汽推力。锅炉里的水烧开后，蒸汽冲进汽缸，推动活塞，活塞带动连杆，连杆再带动车轮。”他边说边比划，“这就像……嗯，就像烧开水时壶盖会被顶起来，只不过我们把壶盖换成了活塞，把茶壶换成了锅炉，再把那股劲儿用来推车。”
这比喻通俗易懂，连年纪最小的朱高炽都听明白了，眼睛发亮：“吴王叔，那这车能拉多重？”
“眼下这列，挂五节车厢，能拉货三百石，载客两百人。”朱栋拍了拍车厢壁，“等二期铁路通了，从应天到北平，两千多里，三天必达。到时候北疆的皮毛、药材，江南的丝绸、茶叶，往来运输就方便多了。”
朱尚炳一直没怎么说话，此时忽然开口：“吴王叔，这铁路……造价不菲吧？听说一期就花了近两千万两银子。如今又要修二期，国库撑得住吗？”
这话问得有些尖锐，周围气氛微微一凝。
朱栋却面不改色：“尚炳问得好。铁路确是吞金兽，但也是生金兽。”他看向朱雄英，“太子，把账目给几位堂兄弟说说。”
朱雄英早有准备，从袖中取出一份简报：“直隶铁路一期，首月账面虽亏五千六百两，但沿线商税同比增了三成，仅扬州一地，因货运便利，茶叶、瓷器外销量就涨了五成。更别说漕运损耗降低、物资周转加快带来的隐形收益。户部核算过，三年内，铁路直接间接收益就能覆盖成本。往后，便是源源不断的利税。”
他顿了顿，又道：“至于二期工程，用的是‘以路养路’之法——发行铁路债券，许民间认购；引入商股投资货栈、客栈；沿线府县以上地折价入股。朝廷不用全掏腰包，还能让利于民。”
朱济熺听得连连点头：“此法甚妙！既办了大事，又不全耗国库。父王在太原常说，山西煤铁丰富，可惜运不出来，若能修条铁路……”
“已经在规划了。”朱栋笑道，“等应天到北平的主干线通了，下一步就是往西，经太原到大同，把山西的煤铁运出来，把江南的货物运进去。到时候，济熺你可要来帮忙。”
这话说得随意，却让朱济熺心中一暖——吴王这是把晋王府当自己人啊。
朱尚炳却暗自皱眉。他昨日收到父王密信，信中说“若陛下真有不测，吴王权重，不可不防”。可眼前这情形，吴王和太子亲密无间，哪有半点嫌隙？
众人登上列车。车厢宽敞明亮，座椅舒适。汽笛一声长鸣，车轮缓缓转动，速度越来越快。窗外景物飞逝，田野、村庄、河流，如画卷般展开。
朱高炽趴在窗边，看得入迷。朱济熺则拉着朱栋，问个不停——蒸汽机如何保养？铁轨如何铺设？车站如何管理？朱栋一一解答，毫不藏私。
朱尚炳冷眼旁观，心中疑窦更深。若吴王真有异心，何必如此倾囊相授？又何必对晋王世子这般热情？
列车抵达定远站，只用了两刻钟。众人下车，在站台稍作停留。朱雄英指着远处正在施工的工地：“那是定远货栈，今后淮南的煤、两淮的盐，都在此集散。地方上光是装卸、搬运，就能多出上千个饭碗。”
正说着，一骑快马疾驰而来，马上的驿兵跳下马，单膝跪地：“禀太子殿下、吴王殿下！八百里加急！漠北边境出逃大明外的蒙古残兵聚集万余，侵扰镇北关，已破两处关外堡寨！”
众人脸色一变。
朱雄英接过急报，快速浏览，沉声道：“徐辉祖将军已调兵驰援，但敌军骑兵来去如风，边军追之不及。请求朝廷调拨火器，加强防务。”
朱栋当即道：“传令兵器制造局，拨三十门速射炮、五十门野战炮，即刻装运再从神策军抽调一营骑兵，随军押运，到后听徐辉祖调遣！”
他看向朱雄英：“太子，此事还需军委行文，您来签发。”
“好！”朱雄英也不推辞，当场命人取来纸笔，写下调兵令，盖上东宫印信，交给驿兵，“速送军委、兵部！”
驿兵翻身上马，绝尘而去。
整个过程，干脆利落，毫无拖沓。朱雄英决策果断，朱栋配合默契，完全是一副君臣同心、共御外侮的姿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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