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士奇抬眼看了看,微微颔首:“确是今上御笔。听闻帝国大学一应规制,多出自吴王殿下之手,然这门额,太上皇亲题,足见重视。勉仁好眼力。”
杨溥也顺着望去,眼中流露出深深的敬畏与向往,喃喃道:“若能在此求学,得聆大师教诲,纵使囊萤映雪,悬梁刺股,亦心甘情愿。”
杨荣笑道:“弘济老弟志气可嘉。不过嘛,咱们得先过了眼前这关。听说今年的考题,尤其是数算和格物相关,出了不少新花样,跟以往的经义文章大不相同。那些只会死背朱子注解的呆子,恐怕要抓瞎。”
杨士奇平静道:“学以致用,方是正途。朝廷既重实学,考题自然随之而变。勉仁弟家学渊源,涉猎广泛,当可从容应对。”
“嘿嘿,承士奇兄吉言。不过文学院那边,考校经典功底、策论文章,可就全看士奇兄你的了。至于弘济老弟,”杨荣拍了拍杨溥的书箱,“你这股子狠劲,我看行!”
三人低声交谈着,随着队伍缓慢向前挪动。周遭是各种口音的议论、临阵磨枪的背诵、乃至因紧张而起的轻微争执,构成了一幅生动的“春闱赶考图”,只不过背景从贡院换成了更具现代气息的大学校园。
忽然,队列前方传来一阵骚动。只见一个锦衣华服、头戴玉冠的年轻公子,正与核验身份的学官争执,面红耳赤:“……家父乃堂堂应天府同知!这荐书怎会有假?定是你们这些胥吏故意刁难!误了本公子考试,你们担待得起吗?”
那学官是个五十余岁的老儒,面容清癯,眼神锐利,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帝国大学青色学袍,面对权贵子弟的嚣张气焰,丝毫不怯,声音平缓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这位公子,帝国大学招考,首重章程。你的荐书格式有误,印鉴模糊,按规需重新由原保官署用印确认。此非刁难,乃是维护考试之公允。若人人皆凭家世便可罔顾规程,这大学,不成勋贵私塾了?请公子按章办事,莫要在此喧哗,影响他人。”
那公子哥儿气急败坏,还要再闹,却被身后一个看起来像是管家模样的中年人死死拉住,低声劝解。周围考生议论纷纷,有鄙夷的,有看热闹的,也有暗自叫好的。
杨荣看得分明,低声对杨士奇和杨溥笑道:“瞧见没?这便是帝国大学的不同。勋贵权势,在这里,至少明面上,行不通。一切得按规矩来。这学官,骨头硬,我喜欢。”
杨士奇微微点头:“无规矩不成方圆。立校之本,在于公正。此风若成,寒门方有真正出头之望。”他看向那学官的目光,带上了几分敬意。
杨溥则握紧了拳头,眼中光芒更盛。这小小的冲突,让他对这所梦寐以求的学府,更多了几分信心与归属感。
经过严格的核验,三人终于领到了各自的考牌——杨士奇、杨溥是“甲字柒叁号”、“甲字捌拾壹号”,杨荣则拿到了“乙字贰拾号”考牌是硬木所制,上有编号、姓名、籍贯及防伪火漆印记。
“三位,请按考牌指引,前往各自考场。考场在‘明伦堂’及东西斋舍,及‘格致楼’。祝三位好运。”发放考牌的年轻吏员态度和气,显然受过良好培训。
三人道谢,略作商量,决定杨荣先去考数算,杨士奇和杨溥则直接去文学院考场。约定考后无论如何,在正门处的“仰圣亭”汇合。
杨士奇和杨溥随着人流,穿过高大的石质牌坊,走进帝国大学校园。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条笔直宽阔的“大道”,以青石板铺就,两旁植以高大的松柏。
大道两侧,是一座座风格各异却又和谐统一的建筑:飞檐斗拱、庄严肃穆的“明伦堂”、“文昭阁”;线条简洁、镶嵌着巨大玻璃窗的“格致楼”、“博物堂”;带有演武场和器械库的“演武楼”。甚至还有一片阡陌分明、种植着各种作物的试验田,那是农学院的地盘。远处,依山而建的一片精致楼阁,则是医学院和附属的“济仁堂”医院。
校园内,随处可见身着青色或蓝色学袍的学子,或行色匆匆,或三两成群激烈辩论,或抱着厚厚的书册安静走过。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混合了书香、墨香、草木清香以及……隐约从某个方向飘来的、类似硫磺和金属燃烧的奇特气味(那是科学院的实验室)。这一切,都与他们熟悉的私塾、书院截然不同,充满了新鲜、活力与一种令人振奋的求知氛围。
“真乃……学海无涯,别开生面。”杨士奇深吸一口气,感叹道。即便以他之沉稳,此刻心潮亦不免有些澎湃。
杨溥更是看得目不暇接,只觉得眼睛不够用,心中那股求知的火焰燃烧得越发炽烈。
两人按照路标指引,来到文学院的“明伦堂”。这是一座极为宏阔的大殿,内部被屏风临时隔成数百个仅容一人一桌的考位。监考的教授和学官们神色严肃,正在做最后的检查。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墨香和一种无形的压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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