沐英从云南千里迢迢派长子沐春前来,带来云南特产的三七、天麻等药材,还有一封亲笔信。信中写道:“徐帅之逝,如失长城。然辉祖贤侄英才,必能承父志。”
这是沐英的表态——他虽在西南,心向中央。
第六日辰时,皇帝朱标亲临致祭。这是极高的殊荣——按制皇帝不亲临臣子丧礼,但朱标破了例。
那天,整个中山郡王府戒严,神策军、锦衣卫层层布防。朱标一身素服,未乘御辇,只带着少数随从,徒步走进灵堂。
他在灵前焚香祭拜,诵读亲笔祭文,声音几度哽咽。祭文中写道:
“……王之功业,可比卫霍;王之忠贞,可比关岳。北伐四征,漠北平定;新政初行,朝野称善。功高不矜,位极不骄,真社稷之臣,人伦之表。朕失股肱,如折一臂;国失栋梁,如倾大厦……”
读到最后,朱标声音颤抖,几乎读不下去。他放下祭文,走到徐辉祖面前,亲手将他扶起,沉声道:
“辉祖,徐叔叔走了,但你记住,徐家永远是大明的徐家,永远是朕的徐家。北部战区总兵官之职,非你莫属。朕信你,如同信徐叔叔。”
这是皇帝的信任,更是托付。
徐辉祖跪地,重重叩首:“臣,万死不辞!”
第七日,出殡。
天未亮,中山王府前已是一片素白海洋。
三千神策军将士披黑甲、缠白巾,列队肃立——这是朱栋特意从亲军调来护灵的。这些精锐中的精锐,此刻个个腰杆笔挺,眼中含泪。他们中许多人的父辈、祖辈,都曾跟着徐达北伐,马革裹尸。
徐家子弟扶棺而出。棺椁覆盖大明日月龙旗,由六十四名精挑细选的京营将士肩扛——这些将士都是徐达旧部子弟,自愿前来。
送葬队伍的最前方,是手捧灵位的徐辉祖。他一身重孝,腰背挺直如松,面容沉肃如铁。身后是徐膺绪、徐添福,再后是徐家孙辈、旧部将领。
令人意外的是,太上皇朱元璋竟也出现在送葬队伍中。
老爷子坚持要送老友最后一程,一身素服,徒步而行。朱标、朱栋左右搀扶,却被他推开:“咱自己走。天德走了,咱送送他。”
皇帝、太上皇、吴王、太子、诸王、文武百官……这支送葬队伍的规格,堪称大明开国以来最高。队伍从中山王府出发,经朱雀大街、过秦淮河、出朝阳门,前往钟山南麓的陵寝。
沿途百姓自发跪送,绵延数十里。
“徐王爷一路走好——”
“王爷千古——”
“大明永念徐帅——”
呼喊声此起彼伏,哭声不绝。白纸钱漫天飞舞,如大雪纷飞,遮蔽了天空。许多老人拄着拐杖,带着儿孙跪在路边,泪流满面——他们记得,当年徐达大军过处,秋毫无犯;他们记得,这位王爷是个好人。
朱栋搀扶着哭得几乎虚脱的妻子,望着这绵延数里的送葬队伍,心中百感交集。
岳父这一生,值了。
生前位极人臣,死后极尽哀荣。更重要的是,他赢得了民心——这是多少权贵求而不得的东西。
辰时正,钟山南麓,徐达陵前。
这是一处精心选址的吉壤,背靠钟山主峰,面朝玄武湖,左青龙右白虎,风水极佳。陵墓规制远超郡王,堪比亲王——这是朱标特旨恩准的。
下葬仪式庄严肃穆。礼官唱礼,哀乐齐鸣,棺椁缓缓放入墓穴。徐辉祖捧起第一抔土,撒入墓穴,黄土落在棺盖上,发出沉闷的响声。接着是徐膺绪、徐添福,然后是徐家孙辈、旧部……
这一刻,所有人都知道,那个曾经叱咤风云的中山王,真的走了。
朱元璋站在墓前,久久不语。风吹起他花白的鬓发,吹动他素白的衣袍,这位六十五岁的开国帝王,此刻显得如此苍老,如此孤独。
良久,他缓缓开口,声音苍凉如古钟,回荡在群山之间:
“泰山其颓乎!梁木其坏乎!哲人其萎乎!”
这是《礼记·檀弓》中孔子哀悼弟子颜回的话。此刻从这位开国帝王口中说出,悲凉之意直透人心,在场无数人泪如雨下。
朱标上前扶住父亲,低声道:“父皇,保重龙体。”
朱元璋摆摆手,转身看向徐辉祖,目光如电:“辉祖,你父亲走了,徐家这面旗,你要扛起来。扛得住吗?”
徐辉祖跪地,声音铿锵如铁,在山谷间回荡:“臣,扛得住!”
“好!”朱元璋重重拍他肩膀,“别给你爹丢人!”
葬礼结束,众人陆续散去。朱栋陪着妻子在墓前多留了片刻。徐妙云跪在父亲墓前,烧完最后一沓纸钱,轻声道:
“父王,女儿会好好的,您放心。徐家也会好好的,大明也会好好的。您在天之灵,看着我们……看着这江山,一代代传下去。”
风吹过,纸灰飞扬,如蝶舞蹁跹,盘旋而上,最终消散在三月晴朗的天空中。
回程马车上,徐妙云靠在丈夫肩上,疲惫地闭上眼睛。朱栋揽着她,轻声道:“睡会儿吧,到了我叫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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