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武初年封魏国公,乾元七年晋中山郡王。一生征战,北伐七次,横扫漠北,功高盖世却从不居功自傲。
开国功臣中,唯有他得以善终,得以封王,得以看着儿孙成才,看着大明蒸蒸日上。
如今,这座支撑了大明半壁江山的泰山,倒了。
中山郡王徐达薨逝的消息,在午时前传遍了应天城。
没有圣旨宣告,没有钟鼓哀鸣,但整座京城仿佛瞬间被抽走了声音。
茶楼酒肆的掌柜默默撤下了彩幌,戏园勾栏的班主停了锣鼓,连街边叫卖糖葫芦、捏面人的小贩都压低了嗓门。
百姓们自发在门前挂起白布,商铺摘下了红灯笼——这不是官府要求的,是民心自发。
“徐王爷走了……”
“听说是今儿早上没的。”
“唉,咱们大明,又少了一根顶梁柱啊。”
街头巷尾,人们低声议论着,脸上皆带戚容。
上了年纪的老人记得,当年徐达北伐归来,大军秋毫无犯,进城时百姓夹道欢迎,那个骑在马上向百姓抱拳还礼的将军,是何等英武。年轻些的听父辈讲过,徐王爷镇守北疆时,蒙古人不敢南下一步;推行新政时,他第一个支持,说“这是利国利民的好事”。
这样的王爷,百姓如何不爱戴?
皇宫内,奉天殿。
朱标已换上了素服,坐在御案后,面前摊着空白圣旨,手中那支御笔却重若千钧,迟迟落不下去。王景弘小心翼翼禀报:“陛下,礼部、工部、鸿胪寺、光禄寺的主官都在殿外候旨,请示中山王丧仪规制。”
“按郡王最高规格。”朱标终于开口,声音沙哑,“不,按亲王规格。追封中山武宁王,谥‘忠武’。辍朝七日,京城禁宴乐、婚嫁百日。命工部即刻督造陵寝,选址钟山之阳,毗邻孝陵。鸿胪寺拟订治丧章程,光禄寺备齐一应祭品。”
“是!”王景弘躬身欲退。
“等等。”朱标又叫住他,眼中闪过决绝,“传旨五军都督府、各大战区:自接旨之日起,所有大明军队降半旗七日,将士左臂缠黑纱百日。水师战舰鸣炮二十一响致哀——不是各舰鸣炮,是所有战舰,在同一时辰,齐鸣二十一响!”
王景弘浑身一震——这是国葬的规格!但他不敢多言,只重重叩首:“遵旨!”
一道道旨意从皇宫发出,整个帝国的国家机器开始为一位功勋卓着的王爷运转。
但朱标知道,再隆重的丧仪,也换不回那个会在朝堂上为他据理力争、私下里会拍着他肩膀叫他“标儿”的徐叔叔了。
他提起笔,在圣旨上写下第一行字:“奉天承运皇帝,制曰:朕闻社稷之臣,国之柱石;股肱之佐,朝之栋梁……”
写着写着,一滴泪落在纸上,晕开了墨迹。他不管,继续写:“中山王徐达,起自布衣,附凤攀龙。秉忠贞之志,仗威武之才。运筹帷幄,决胜千里;披坚执锐,横扫六合。北伐七征,漠北平定;新政初行,朝野称善。功高不矜,位极不骄,真社稷之臣,人伦之表……”
写到“人伦之表”四字时,朱标终于写不下去了。他放下笔,双手捂脸,肩头剧烈颤抖。
王景弘跪在一旁,不敢出声,只默默递上丝帕。
良久,朱标抬起头,眼睛红肿,却已恢复了帝王的威严。他接过丝帕擦干脸,沉声道:“传旨:朕要亲临致祭。”
“陛下!”王景弘大惊,“按制……”
“朕知道按制皇帝不亲临臣子丧礼。”朱标打断他,声音斩钉截铁,“但徐叔叔不是寻常臣子。他是朕的长辈,是大明的功臣。这道旨,朕破例了。”
“是……”王景弘只能应下。
中山王府已设起灵堂。
巨大的金丝楠木棺椁停在正殿中央,覆盖明黄绣五爪金龙棺罩——这是亲王规格,朱标特旨恩准的。棺前设香案,供奉三牲祭品,长明灯昼夜不熄。徐家子弟披麻戴孝,轮流守灵。
徐辉祖跪在灵前,腰背挺直如松。他是嫡长子,是即将承袭爵位的新任中山郡王,此刻不能倒,不能垮。可只有他自己知道,这身孝服有多重——重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父亲走了。
那个从小教他兵法武艺、为他遮风挡雨、在他第一次上战场时拍着他铠甲说“别怕,爹在你身后”的父亲,不在了。
那个在他任北部战区总兵官后,虽卧病在床仍每月写信叮嘱“北疆重地,不可轻忽;将士疾苦,常记心头”的父亲,不在了。
那个在他推行军改遇到阻力时,强撑着病体写信给旧部,说“辉祖所为,即是吾意”的父亲,不在了。
从今往后,徐家这面大旗,要他来扛;北部战区二十万大军,要他来带;朝堂上那些明枪暗箭,要他来挡。
“辉祖。”一个声音在身后响起。
徐辉祖回头,见是朱栋。吴王也是一身素服,眼睛红肿,却神色平静。他在徐辉祖身边跪下,接过徐妙云递来的三炷香,恭敬三拜,插入香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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