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二,败坏法度,扰乱边疆!允许私人武装境外活动,此例一开,今日可垦殖,明日便可劫掠!今日是良民团练,明日便可沦为流寇马贼!其与当地部落冲突,是非曲直难以断清,极易引发大规模边衅,破坏朝廷怀柔之策!届时,北疆将永无宁日!”
“其三,觊觎爵赏,动摇国本!”吴琳的声音陡然提高,“武职乃国家名器,岂能轻授于匹夫?以军功兑换军职,看似激励,实则使爵赏沦为可交易之物!长此以往,边军将校来源芜杂,良莠不齐,忠诚难保!彼等凭借私兵、军功而得官位,日后岂能尽心王事?恐成藩镇割据之祸根!此令绝不可行!”
吴琳的反对,言辞激烈,直指核心,代表了大部分文官,尤其是注重体制稳定和传统治理模式的官员的心声。
他话音刚落,又一人出班,是文渊阁大学士詹同。他气质儒雅,此刻却一脸忧色:“陛下,吴学士所言,乃老成谋国之见。臣附议。且《开拓令》中鼓励商贾,行‘以商养兵’之事,臣亦觉不妥。商贾重利轻义,使其深入边地,恐与匪类、异族勾结,走私违禁,泄露军情,弊大于利。治理边疆,当以教化、德政为本,徐徐图之,岂能效仿暴秦,专恃武力与商利?”
文官们的反对浪潮开始涌动,纷纷出言附和,认为《开拓令》是舍本逐末,与王道背驰,必将导致边疆大乱,国力空耗。
就在这时,一个苍老而沉稳的声音响起,带着一种洞悉世事的睿智:“陛下,老臣有不同之见。”
众人看去,却是华盖殿大学士、诚意伯刘基。他须发皆白,面容清癯,缓缓出班。他一开口,殿内的嘈杂顿时平息了不少。这位开国谋臣的地位和智慧,无人敢小觑。
刘基先是对御座躬身一礼,然后平静地说道:“吴王此疏,看似激进,实则切中北疆时弊。吴学士、詹学士所言诸弊,确有其理,然皆是因噎废食之论。”
他顿了顿,环视众人:“北疆之地,非内地可比。胡汉杂处,法度难行,强敌环伺。若一味固守旧制,讲求德化,无异于缘木求鱼。朝廷大军固然精锐,然岂能处处设防?唯有发动民力,使边民自为守战,方能将朝廷之威,深入草原大漠。”
“所谓私人武装之患,”刘基看向吴琳,“可用严苛法令约束之。将其纳入保甲,登记造册,明确其权责。有功则赏,逾越则诛!非常之时,当行非常之法。若因惧怕其可能为患,而不敢用其所能,则北疆永无开拓之日。”
“至于武职之授,”刘基继续道,“老夫以为,恰是此令精妙之处。北疆边军,苦寒之地,升迁不易。若能以此途,吸纳民间勇悍之士,给予其上升之阶,使其心怀朝廷,岂不胜过使其沦落为寇,或为外敌所诱?只要考核严格,晋升有序,何虑其忠诚?昔日汉之良家子从军,唐之府兵,岂不亦是兵民合一?关键在于朝廷能否有效掌控。”
刘基一番话,条分缕析,将文官的主要反对论点一一化解,虽然他也强调了需要“严苛法令”和“有效掌控”,但总体上是支持《开拓令》的。他的表态,让不少中间派官员陷入了思考。
然而,文官的反对尚未平息,勋贵武臣中,也有人站了出来。
出列的是吉安侯陆仲亨,他面带不满,拱手道:“陛下!吴王殿下此令,于国或许有利,但于我等勋臣旧将,却有不公!”
他声音洪亮,带着武人的直率:“我等随陛下起于微末,身经百战,九死一生,方得此爵位官职。如今,若放任边民凭借些许斩获,便能兑换军职,与我等子弟并列朝堂,这……这置我等汗马功劳于何地?岂不是坏了朝廷赏功的规矩?!”
这番话,代表了一部分靠着传统军功起家的勋贵的顾虑。他们担心这种新的晋升渠道,会稀释他们家族的地位和特权。
紧接着,永嘉侯朱亮祖也出班附和:“陛下,陆侯所言极是!军国名器,不可轻授。边民团练,乌合之众,岂能与朝廷经制之师相提并论?其军功真伪难辨,若开此侥幸之门,恐寒了前线将士之心!”
勋贵中的反对声音,主要集中在对自身地位可能受到冲击的担忧上,这与文官反对的出发点不同,但客观上形成了合力。
朝堂之上,顿时形成了泾渭分明的几派:以吴琳、詹同为首的文官强烈反对;以刘基为代表的部分务实派表示有条件支持。
以陆仲亨、朱亮祖为代表的部分勋贵出于自身利益反对;还有大量官员持观望态度,目光在龙椅上的皇帝、丹陛下的太子以及空着的吴王位置上逡巡。
这时,一直沉默的谨身殿大学士刘三吾出列了。他年过六旬,精神矍铄,作为熟悉前元得失的大儒,他的意见也颇有分量。
“陛下,”刘三吾声音平和,“老臣以为,吴王此议,其心可嘉,其策却需慎重。前元治边,亦曾广设屯田,然后期管理不善,屯军困苦,反成乱源。武装垦殖,与民争利,与部落争地,其纷争必然层出不穷。朝廷需有万全之策,确保管理跟得上,法令执行得力,否则确如吴学士所言,恐启边衅。老臣建议,或可先择一两个边堡试行,观其成效,再议推广。”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