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侧妃常靖澜也步履轻快地走了进来。她身着杏子黄缕金百蝶穿花宫装,容颜明丽,眉眼间依旧保留着未出阁时的爽朗与活泼,只是为人母后,这份活泼中更多了几分沉稳与风韵。她先向朱栋和徐妙云盈盈行礼问安,动作流畅优雅。
一家人终于围坐桌前,开始用这顿温馨的早膳。席间并无太多言语,只有轻微的碗筷碰撞声和孩子们细碎的咀嚼声,气氛宁静而祥和。
用膳间隙,朱栋放下银箸,对朱同燨和朱同燧道:“用完早膳,莫要立刻剧烈运动,歇息一刻钟,便去王府演武场。今日是官浚副统领当值,你们随他好好习武,站桩、步法、基础拳脚,一样不可懈怠,更不可偷奸耍滑。”
他语气平和,却自有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习武完毕后,洗漱整理,准时前往麟趾学宫上学。文武之道,一张一弛,课业亦不可落下,若有懈怠,孤必不轻饶。”
官浚,原是神策军中以勇猛着称的骁将,曾在北疆立下战功,后因旧伤影响不再适合一线征战,被朱栋特意调任至王府担任侍卫副统领。
其人身手高强,经验丰富,且为人方正,由他来教导两位皇孙武艺根基,最是合适不过。
两个男孩闻言,立刻放下手中的粥碗,挺直腰板,恭敬应道:“是,父王!孩儿记住了,定当勤勉,不敢懈怠!”
朱栋目光转向常靖澜,语气更为温和:“靖澜,同煇年已四岁,开蒙不算早了。待明年开春,便可开始在府中正式开蒙,学习《三字经》、《百家姓》等蒙学典籍,以及基础的数算。孤会命人寻一位学问扎实、性情稳重的西席先生入府,专司教导。开蒙一年后,若进度尚可,打好了根基,便可送入麟趾学宫进学。”
他又看向依偎在徐妙云身边,正小口吃着点心的朱玉璲,“玉璲明年也和弟弟一同开蒙,一年后,达到入学标准,便送入麟趾学宫的女学,和大哥的女儿嘉宁一起上学,彼此也好有个照应。”
麟趾学宫虽是朱栋力主创办,主要招收皇室及功勋卓着的勋贵子弟,旨在培养下一代栋梁,但他深知教育平等的重要性,即便在这个时代难以完全实现,也尽力推动。
在他的坚持下,学宫内特设了女学,允许郡主、县主以及部分特许的勋贵之家适龄女子入学,不仅学习诗文经典、礼仪规范,还开设了算学、基础医理、书画艺术甚至简单的格物常识等课程,旨在开阔女子眼界,培养其独立思考和持家理事的能力。
这一举措,最初虽有些微词,但得到了马皇后和太子朱标的明确支持,遂得以顺利推行。
常靖澜闻言,脸上顿时绽放出明媚欣喜的笑容。她出身将门,虽也读诗书,但更崇尚务实。
儿子能早早进学,打下文武根基,女儿也能像男孩一样接受系统教育,明事理、知进退,在她看来是再好不过的事情。
“谢王爷周全安排!妾身定会时时督促他们,用心向学,绝不辜负王爷期望。”
她又关切地看向徐妙云,语气真诚:“姐姐身子重,最是辛苦。府中琐事杂务,若有需要妹妹分担跑腿的,尽管吩咐,切勿客气。”
徐妙云放下汤匙,温和地笑了笑,轻轻拍了拍常靖澜的手背:“妹妹有心了。目前府中一切都好,各位管事嬷嬷也都尽心尽力,我如今多是静养,并不劳累。你照顾好同煇和玉璲便是。”
一家人继续用膳,气氛愈发轻松。朱同燧性子活泼,终究是按捺不住。
嘴里还含着半块烧饼,就迫不及待地向朱栋和常靖澜说起昨日在麟趾学宫的趣事,声音清脆雀跃:“父王,母妃,你们不知道,昨日学宫射箭课上,十三叔非要和景龙表哥比试箭术,结果十三叔输了整整三环!气得他脸都红了,差点当场就把那张心爱的柘木弓给撅了!幸好被旁边的侍读拦住,后来被学宫宋濂山长知道,好一顿说教,罚他抄写《礼记·射义》呢!”
朱同燨在一旁沉稳地补充,语气客观许多:“确是如此。不过,也因景龙表哥近来习武尤为刻苦,每日天不亮便起来练习臂力、眼力,箭术精进迅猛。昨日雄英堂兄的一篇《论漕运利弊》的策论,得到了刘基先生的亲笔圈点夸奖,说其‘见解独到,切中时弊’。允烨堂弟在数算课上,又是最先解出墨筹先生出的那道繁杂的田亩分割难题。”
朱栋饶有兴致地听着,不时问上一两句细节,诸如“刘先生具体如何点评雄英的策论?”“墨筹出的数算题难点在何处?”通过孩子们稚嫩而真实的视角,他对学宫中学子们的学业进展、性情磨合乃至勋贵子弟与皇室子弟间的互动,有了更直观生动的了解。
这种远离朝堂纷争、纯粹家人间的闲话家常,仿佛具有奇特的魔力,能让他暂时从繁重艰深的政务国策中抽离出来,感受到寻常人家的温暖与烟火气,滋养着他疲惫的心神。
殿外的天色,在不知不觉中已由墨黑转为深蓝,继而透出鱼肚白的微光。殿内的烛火相对黯淡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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