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乎在箭头取出的瞬间,顾清源另一只手已拿起灼烧消毒过的银针,以令人眼花缭乱的速度刺入朱栋胸口几处大穴,一方面是止血,更重要的是试图封堵毒素随血液继续流向心脉的速度。
“解毒汤!快!少量多次灌入!”
学徒立刻将温热的汤药小心地喂入朱栋口中。
紧接着是左肩的箭头,处理相对顺利一些。
但朱栋的身体已经开始出现更强烈的中毒反应,他开始无意识地抽搐,体温升高,嘴唇呈现出更深的紫绀色。
“毒素已入血!”顾清源脸色更加凝重,“常规解毒汤药力恐难快速起效!老师,请恕学生僭越,需用‘金针渡厄’之法,辅以猛药!”
周济民闻言一惊:“金针渡厄?!此法险极!你对气血运行的理解虽远超同侪,但吴王殿下如今身体极度虚弱,一旦有失……”
“别无他法!”顾清源眼神决绝,“毒素攻心,回天乏术!唯有兵行险着,或有一线生机!请老师助我!”
周济民看着爱徒眼中那份超越年龄的自信与担当,又看了看生命气息不断流逝的吴王,猛地一咬牙:“好!老夫信你!需要什么,尽管说!”
一场与死神争夺时间的、超越时代医术水平的抢救,在这间急救室内全力展开。顾清源取出他精心打制、细如牛毛的一套金针,以气运针,精准刺入朱栋周身数十处要穴,试图强行激发其生命潜能,引导气血对抗毒素,并为猛药的引入开辟通路。
同时,他口述了一剂药性极为猛烈的方子,其中甚至包含了少许经过特殊处理的砒霜,命令立刻去煎煮。
门外,急促而威严的脚步声打破了压抑的寂静。
“陛下驾到!太子殿下驾到!皇后娘娘驾到!”
朱元璋、朱标、马皇后,在一大队精锐侍卫的护卫下,几乎是跑着冲进了医学院。皇帝的脸色黑沉得吓人,眼中是滔天的怒火和几乎无法掩饰的恐慌。太子朱标扶着眼看就要晕厥过去的马皇后,他自己的脸色也是苍白如纸,但眼神深处除了悲痛,更有一股冰冷彻骨的寒意在凝聚。
“栋儿呢?!咱的栋儿怎么样了?!”朱元璋的声音如同受伤的雄狮,低沉而充满压迫感,目光扫过在场众人,最后定格在那扇紧闭的门上。
徐妙云和常靖澜见到帝后和太子,再也忍不住,泣不成声地跪倒在地。
徐达等人连忙上前参见,简要禀报情况。
“还在里面抢救……顾医官和周院使都在……中了毒弩,伤势极重……”徐达的声音沉重无比。
马皇后听到“毒弩”、“极重”几个字,身体一软,几乎昏厥过去,朱标和侍女连忙扶住。
“娘!娘您撑住!二弟他一定会没事的!”朱标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但他强行命令自己冷静下来,“周济民和顾清源医术通神,他定有办法!”
朱元璋一把推开试图搀扶他的太监,大步走到急救室门前,似乎想直接冲进去,但最终还是在门前硬生生停住了脚步。他紧紧握着拳头,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浑身散发出一种极度危险的气息。他知道,此刻进去只会添乱。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每一秒都如同一年般漫长。
门外的人,无论是帝后、太子、王妃、勋贵,还是侍卫、医官、学徒,所有人都屏息凝神,心脏随着门内偶尔传出的任何一丝声响而剧烈跳动。
朱元璋如同一尊雕塑般站在门口,一动不动,只有微微颤抖的眼角显示着他内心极不平静的风暴。朱标一边安抚着母亲,一边目光锐利地扫过周围,已经开始在心中盘算着后续的查案和应对。马皇后的祈祷声低不可闻,泪水浸湿了衣襟。
终于,在仿佛过了一个世纪那么久之后,急救室的门从里面被打开了。
顾清源率先走了出来,他脸色苍白如纸,汗水几乎浸透了医袍,脚步甚至有些虚浮,显然是精力耗损过度。但他的眼神中,却带着一丝如释重负的疲惫。
刹那间,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
朱元璋一个箭步上前,声音嘶哑:“咱的栋儿……怎么样了?!”
顾清源深吸一口气,拱手行礼,声音虽然疲惫却清晰:“回禀陛下,万幸!殿下性命……暂时保住了!”
“嗡……”门外所有人几乎同时松了一口气,不少人甚至腿一软,差点坐倒在地。徐妙云和常靖澜更是相拥而泣,这是劫后余生的泪水。
但顾清源紧接着的话又让所有人的心提了起来:“然而,‘牵机’之毒极为猛烈,虽已取出箭头,放出大部分毒血,并以金针药石尽力化解,但仍有部分毒素侵入脏腑经脉。殿下失血过多,身体极度虚弱,接下来十二个时辰仍是危险期,能否彻底清醒、脱离危险,还需严密观察,且……”
“且什么?”朱元璋急问。
“且即便殿下洪福齐天,能闯过此关,此次重伤中毒,终究大损元气,需极其漫长的精心调养,方可慢慢恢复,期间绝不能再有丝毫劳累和闪失。至于是否会留下其他……隐患,臣目前尚不敢断言。”顾清源回答得十分谨慎,但也无比坦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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