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达的目光在朱棣坚毅的脸上、常遇春豪迈的笑容上停留片刻,又转向朱栋。朱栋微微颔首,眼神中传递着对弟弟能力的信任与支持。徐达深吸一口气,帐内冰冷的空气仿佛都凝滞了一瞬。
“准!”徐达的声音斩钉截铁,如同金铁交鸣,“燕王朱棣听令!”
“末将在!”朱棣猛地抬头,眼中爆发出璀璨的光芒。
“着你统领神策军天策卫第一千户所精锐五百,鄂国公麾下跳荡死士三百,另配神策军神机营熟谙山地火器之武官杨洪,携轻便击发火铳五十支,火药弹丸足备!由熟悉野狐岭山势之老猎户向导引路,即刻出发,攀越山脊,绕至野狐岭隘口敌后!目标只有一个——焚尽其囤粮之所!明日午时之前,务必功成!若事不可为,以响箭三支为号,立即撤回!不得有误!”徐达的军令清晰、冷酷,不容置疑。
“末将领命!不焚敌粮,誓不回转!”朱棣轰然应诺,声音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清亮与破釜沉舟的决绝。他站起身,甲叶哗啦作响,年轻的脸庞在炭火映照下,竟有一种惊心动魄的锐利。
朱樉和朱?看着弟弟,眼神复杂,有担忧,更有一种被其锋芒刺中的震撼。朱栋上前一步,用力拍了拍朱棣的肩膀:“五弟,切记,保全自身为上!活着回来!”声音低沉而郑重。
朱棣重重点头,眼中战意如火:“二哥放心!弟弟我定不辱命!”说罢,再向徐达、常遇春等抱拳一礼,转身掀开厚重的帐帘。一股裹挟着雪沫的刺骨寒风猛地灌入,吹得帐内灯火摇曳。少年亲王瘦削却挺拔的身影,毫不犹豫地没入帐外无边的风雪与黑暗之中,如同利剑出鞘。
风雪愈发猛烈,如同万千恶鬼在天地间嘶嚎。野狐岭黑黢黢的巨大轮廓,如同匍匐的洪荒巨兽,横亘在明军北进的必经之路上。隘口处隐约可见星星点点的火光,那是北元守军点燃的篝火,在风雪中顽强地闪烁着,如同巨兽不怀好意的眼睛。
中军大营的灯火彻夜未熄。徐达、常遇春、朱栋等人围在舆图前,反复推演着每一个细节。正面佯攻的兵力配置,火炮阵地的预设,步卒突击的时机,以及……对那支深入虎穴、生死未卜的奇兵,无声的等待与牵念。
朱樉焦躁地在帐内踱步,厚重的战靴踏在毡毯上发出沉闷的声响。朱?则紧抿着嘴唇,坐在角落,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佩剑的剑柄,目光不时投向帐外呼啸的风雪。朱栋神色看似平静,端坐于徐达下首,手中无意识地转动着一支炭笔,眼神却如寒潭般深邃,偶尔投向野狐岭方向时,闪过不易察觉的凝重。
时间在呼啸的风雪和压抑的等待中,缓慢地爬行。寅时初刻,帐外风雪似乎小了些,但寒意更甚。斥候不断回报,隘口北元守军似乎加强了戒备,火把比前半夜密集了许多,隐隐有调动人马的嘈杂声传来。
“难道被发现了?”朱樉忍不住低吼,拳头攥得咯咯作响。
常遇春猛地灌了一口烈酒,抹了抹嘴上的酒渍,虎目圆睁:“慌什么!小燕王机灵得很!就算被察觉,只要没咬住,凭那些山猴子的本事,溜也能溜回来!”
徐达沉默不语,只是盯着舆图上那条代表朱棣进军路线的虚线,眼中寒光闪烁。朱栋放下炭笔,沉声道:“五弟行事果决,杨洪是神机营老手,鄂国公的跳荡兵更是精锐中的精锐。只要向导可靠,路线无误,纵有小股遭遇,亦能应付。此时未归,未必是坏事,或许……正是接近目标,准备动手之时!”
仿佛为了印证朱栋的话语,他话音未落——
“轰!!!”
一声沉闷如滚雷却又远隔重山的巨响,猛地撕裂了黎明前最深的黑暗与风雪的死寂!声音的来源,赫然是野狐岭隘口的后方!紧接着,一片冲天的红光猛地跃起,即使隔着重重山峦和漫天风雪,依旧能清晰地看到那一片翻滚升腾染红了低垂铅云的巨大火光!烈焰贪婪地舔舐着夜空,浓烟滚滚,如同一条狰狞的黑龙直冲霄汉!
“成了!”常遇春猛地跳起,须发戟张,狂喜地一拳砸在案上,震得舆图都跳了起来,“哈哈哈!烧起来了!烧得好!烧得旺啊!小燕王!有种!”
徐达紧绷的脸上,终于露出一丝如释重负的笑意,目光之中精芒爆射:“好!燕王不负众望!”
朱樉和朱?同时冲到帐口,望着远方那片映红天际的火光,激动得脸色通红。朱栋长长舒了一口气,紧握的拳头缓缓松开,掌心已是一片湿冷,但眼中却是如释重负的欣慰与激赏。
“传令!”徐达的声音瞬间拔高,充满了山雨欲来的肃杀,“神机营,前出至预设阵地!洪武大炮,瞄准隘口工事,装填实心弹,准备轰击!步卒甲士,列阵待命!寅时三刻,炮火覆盖开始!炮声一停,步卒立刻强攻!踏平野狐岭!”
“得令!”帐中诸将轰然应诺,声震屋瓦。
风雪依旧,但野狐岭隘口后方那冲天的火光与浓烟,却如同黑夜中点燃的火炬,为明军指明了胜利的方向,也点燃了二十五万将士胸中熊熊的战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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