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前的瀚海,寒风裹挟着细碎的砂砾,抽打着残破的旌旗。
黑水堡的轮廓在地平线上逐渐清晰,但归途的队伍却无半分凯旋的欢腾。队伍中央,几辆临时改造的马车在沙地上艰难行进,车上躺着昏迷不醒的雷肃与那名同样遭受严重辐射伤害的士兵张九。他们面色灰败,皮肤下隐现不祥的暗红斑纹,呼吸微弱而滚烫。随行的军医束手无策,只能用湿布不断擦拭他们高热的额头,眼中满是绝望。
林惊雪骑在马上,与赵珩并辔而行。她身上那件破损的玄甲沾染着干涸的血迹与难以名状的污渍,脸色苍白,但眼神却比瀚海的夜空更深邃、更沉静。赵珩肋下的伤口已重新包扎,失血和疲惫让他眉宇间带着挥之不去的倦色,但他脊背挺得笔直,目光不时扫过林惊雪沉默的侧脸,又落到后方的马车上。
两人之间的沉默并非疏远,而是一种共同背负了过于沉重秘密与代价后的凝滞。遗迹深处发生的一切——那超越认知的文明遗存、恐怖的“本源海”威胁、执一与小陈等人的牺牲——如同无形的巨石,压在心头。
“雷校尉和张九……”赵珩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军医说,他们得的不是寻常的伤,也非疫病,药石罔效。你……可有头绪?”他问得谨慎,目光却锐利。
林惊雪没有立刻回答。她脑海中浮现守墓人最后传递的知识,特别是关于“始祖稳定剂”的分子式与合成路径。那东西能净化上古能量核心的“瑕疵”,理论上,其高度有序、温和且具备强大修复与稳定特性的能量结构,或许能中和、梳理雷肃他们体内狂暴紊乱的辐射伤害。但这只是理论,且合成需要时间、特定的材料和设备。
“他们是被一种……极其霸烈且污秽的‘能量’所伤。”林惊雪选择了一种相对能理解的表述,“寻常医药无用。但我或许有办法,需要回黑水堡后立刻着手准备。只是……需要时间,而他们的时间可能不多了。”
赵珩深深看了她一眼,没有追问那“办法”从何而来,只是点了点头:“需要什么,尽管开口。黑水堡内物资任你取用,若无,我立刻派人去燕城甚至催请朝廷调拨。”
这份毫无保留的信任,在此刻显得格外沉重。林惊雪知道,这不仅仅是基于战场情谊,更源于赵珩对她“不凡”来历与能力的某种猜测与押注。他们之间,因为共同的秘密,已经被绑上了同一条船,驶向未知的深海。
“王爷不问遗迹里究竟发生了什么?”林惊雪侧目。
“你想说时,自然会告诉我。”赵珩望着前方渐亮的天光,缓缓道,“我亲眼所见,亲身体验的,已足够让我明白,那里面的东西,远超常人理解。知道越多,未必是福。我只需要知道,你是站在大宋、站在生民这一边的,而你……需要我们活下去,赢得眼前这场战争,才有余力应对更远的威胁。这就够了。”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下去:“小陈医士,还有那位……执一先生,他们的牺牲,不会被遗忘。等此间事了,我当亲自主祭,为他们立碑。”
林惊雪心头一涩,点了点头。有些牺牲,无法用言语慰藉,只能背负前行。
就在这时,前方探马来报:“王爷,林将军!黑水堡已到,韩校尉率人出迎!另……堡内收到朝廷加急邸报数封,似是京中有变!”
赵珩与林惊雪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凝重。
战争尚未真正结束,而朝堂的风雨,已扑面而来。
黑水堡内,气氛复杂。击退西羌大军的胜利喜悦,被惨重的伤亡、诡异的“毒伤”病例,以及主帅们深入险地后带回的沉重氛围冲淡了许多。
韩猛看到雷肃和张九的状态时,虎目含泪,一拳砸在城砖上:“他娘的!这是什么鬼东西伤的!”
林惊雪来不及解释,立刻下令:“清空堡内最安静、最干净的独立院落,所有人未经允许不得靠近。准备大量煮沸后晾凉的净水、最上等的棉纱、木炭,还有,将随军匠作的头领和所有懂得炼丹、炼药的道士、方士,全部叫来!立刻!”
她的命令不容置疑。赵珩随即补上:“一切听从林将军安排,违令者,军法从事!”
很快,一座偏僻但坚固的小院被腾空。林惊雪将自己关进一间屋子,凭借记忆,开始列出合成“始祖稳定剂”基础稀释液所需的材料清单。这并非原版,而是根据现有条件(缺乏几种关键的高纯度稀有元素和特定的能量催化环境)简化、替代后的“急救版”。核心原理是利用几种特定矿物(如某种色泽奇异的朱砂、含特殊稀土的石英)、经过提纯的草木精华(几种罕见药材)、以及……微量从遗迹带出的、已失去活性但结构尚存的“浑浊稳定剂”残留物作为引子。
清单上的物品有些闻所未闻,但好在燕地物产丰富,军中和堡内库藏以及紧急从周边搜集,竟也凑齐了七八成,缺的几样,赵珩立刻动用王府信鸽,飞马传书燕城及附近大城急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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