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间里机器轰鸣。
第一批锥齿轮样件已经送到装配组,正在和传动箱壳体试装。几个老师傅围在工装台前,手里拿着千分表,一点一点调整配合间隙。
“怎么样?”杨平安走过去。
“杨工!”老师傅抬头,满脸喜色,“绝了!这配合度,跟抹了油似的顺滑!您听听这声音——”
他用扳手轻轻敲击齿轮。
“叮……”
清脆、均匀,没有杂音。
以往因为锥度误差,齿轮装配后总有微量的不平行,运转起来会有“哗啦啦”的摩擦声。现在,声音纯净得像水滴落进深潭。
“寿命测试安排了?”杨平安问。
“安排了。”旁边技术员递过记录板,“今天开始,三班倒连续运转测试。载荷加三成,转速提两档。按陈工的预估,至少能撑五百小时。”
杨平安接过记录板扫了一眼:“加到八百小时。另外,同步做高低温试验,零下四十度到零上一百二十度,循环冲击。”
“是!”
他继续往车间深处走。
热处理区域,新装的热定型炉正冒着热气。两个年轻工人守在控制台前,紧盯着温度表。炉门打开时,一股热浪扑面而来,带着金属加热后特有的焦香。
“温度控制稳吗?”杨平安问。
“稳!”工人大声回答,“陈工设计的这个双回路控温系统,偏差不超过正负五度!”
杨平安弯腰看控制面板——确实简陋,但实用。热电偶、继电器、调压器,都是厂里现有的元件,被陈树民用一种巧妙的方式组合起来,实现了准精密控温。
这就是老技术员的功底。
不一定用最先进的设备,但能用最简单的办法,解决最复杂的问题。
他在车间里转了一圈,又去了物料库、质检站、甚至锅炉房。每到一处,都有人立正问好,然后汇报进度。所有人脸上都带着一种紧绷的兴奋——那是项目有了突破性进展时,技术员特有的状态。
上午十点,杨平安回到技术科自己的办公室。
房间不大,一张桌子、一把椅子、一个铁皮文件柜。桌上除了图纸和工具,还摆着个相框——里面是全家福,去年过年时照的。五个孩子挤在前面,笑得没心没肺。
他坐下,拉开抽屉。
最底层,压着那份敌情简报。
又看了一遍。目光停在“省A-3471”那个车牌号上,还有“军用胶鞋”的描述。
然后他从抽屉里取出一个新的笔记本——牛皮纸封皮,没写任何字。翻开第一页,提笔写下:
“976厂安全日志,1966年4月23日。”
“一、技术进展:锥齿轮热定型工艺突破,精度提升至±0.1度,废品率归零。工艺保密措施已部署。”
“二、安全动态:1.南墙外再现可疑脚印(3人以上,军用胶鞋);2.‘街道小王干事’确认为假冒身份;3.‘斜楔式夹具’信息已公开,待观察反馈。”
“三、人员情况:陈树民已到位,技术能力可靠,情绪稳定。顾云轩配合良好。全厂技术人员士气高涨。”
写到这里,他笔尖顿了顿。
然后另起一行,写下一行小字:
“军军观察力异常敏锐,对药酒透光性有察觉。需注意家庭端信息防护。”
合上笔记本,锁进抽屉。
窗外,厂区广播开始播报上午的生产进度:“……锥齿轮试制组超额完成计划,质量合格率百分之百!装配组加快进度,争取下午完成首台样机总装!”
声音透过喇叭,传遍全厂。
杨平安起身走到窗前。
院子里,几个年轻技术员正小跑着往车间赶,手里拿着图纸。更远处,厂区围墙上的标语在风里微微晃动:“提高警惕,保卫祖国”。
一切都在按计划推进。
技术难关一个个攻克,生产线上齿轮开始转动。
但暗处的东西,也在动。
他看了眼手表——十一点二十。
该去趟军区了。沈向西昨天说,今天师长要听976厂的专题汇报。有些事,得当面说。
推开办公室门时,顾云轩正抱着一摞图纸跑过来,差点撞上。
“平安哥!陈工那边又出改进方案了!”顾云轩眼睛发亮,“他说热定型后如果能加一道深冷处理,残余应力还能再降三成!就是需要液氮,厂里没有……”
“写申请,我批。”杨平安说,“需要多少,从哪里调,列出单子。下午给我。”
“好嘞!”
顾云轩跑远了。
杨平安锁上门,走下楼梯。
阳光正好,照在976厂崭新的牌匾上。门口岗哨的战士依旧站得笔直,枪刺在正午的日光下,反射出灼眼的光。
他推起自行车。
车轮转动时,他又回头看了一眼。
车间窗户里,能看见陈树民趴在绘图板前的背影。老技术员佝偻着腰,手里的铅笔在纸上快速移动,旁边堆着厚厚一沓刚写满的技术总结。
那些在农场土墙上画了又抹、抹了又画的图纸,那些在无数个深夜里反复推演却无处诉说的工艺思路,那些被五年光阴几乎磨灭的专业骄傲……
现在,终于有了落笔的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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