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熹微,鸡鸣三遍,杨平安轻手轻脚起身,先去厨房往水缸里兑了些灵泉。
做完这些,他才开始几年如一日的晨练。
此时正屋的门也“吱呀”一声开了。
杨大河披着件外套走出来,父子俩对视一眼,谁也没说话,一老一少便在院中而立。杨平安起手式展开,杨大河同步跟上,动作沉稳得像是同一个人在做两遍。
不过一刻钟,西厢房的门帘陆续掀起。
安安第一个钻出来,小脸绷得认真,站到舅舅身后,跟着动作一板一眼地比划。
紧接着是军军,揉着惺忪睡眼走出来。
怀安和星星前后脚出来,两人还迷糊着撞了下肩膀,相视一笑。花花落在最后,孙氏给她套好那件红底白花的小外套才放出来。
院子里渐渐热闹了。五个孩子排成一排,跟着杨平安的动作比划。
杨大河在一旁背着手转悠,不时指点:“怀安,腰挺直,不是让你撅屁股。星星,手臂要展开,对,像大雁翅膀。花花,看外公怎么做的……”
晨光越过东墙,把枣树的影子拉长,斜斜铺在一院人身上。树叶上的露珠闪着细碎金光,偶尔滴落,在黄土地面砸出深色小点。
六点半,晨练结束。各自打水洗漱,杨大河去院角菜畦里侍弄那些刚冒头的春菜——韭菜绿油油,小葱挺拔,菠菜叶子肥厚。也不知是土肥还是怎么,杨家的菜总比邻家长得旺一截。
安安领着军军、怀安、星星和花花进了堂屋,在八仙桌旁坐下。课本、演草本摊开,铅笔削得尖尖的,开始了每日晨读。
这是杨平安定下的规矩:知识要从娃娃抓起,当不必催逼,养成习惯就好。于是晨间的堂屋里便有了琅琅书声:“春眠不觉晓……”、“一一得一,一二得二……”
杨平安则进了厨房。刚掀开门帘,正在往铁锅里添水的孙氏回头看了他一眼:“昨天你二姐夫往你爹办公室打电话说,今早他亲自来接你,顺便看看孩子们。说是今天有大喜事,你三姐、三姐夫他们从厂里坐车一起走,让你直接去军区。”
“知道了。”杨平安蹲下身,从灶膛边摸出火柴盒。红头火柴在砂纸上一划,“嚓”地亮起一朵橘黄火花。他引燃一把麦秸塞进灶膛,又添上几块劈好的松木。火苗腾起,噼啪作响,映着他平静的侧脸,在土墙上投出晃动的影子。
孙氏舀了两瓢玉米面兑水,动作麻利地和着面:“你二姐夫电话里说,往后你也是军官了。但你爹让我提醒你——甭管什么身份地位,稳当第一。树大招风,人出头了,眼睛盯着的就多。”
“嗯。”杨平安往灶膛里添了块耐烧的枣木疙瘩,火光在眼中跳动,却照不进眼底深处。
早饭简单却实在:小米粥稠得能立住筷子,新蒸的杂面馒头冒着白花花的热气,一碟孙氏腌的萝卜干脆生生地泛着油光,还有一小盆葱花炒鸡蛋。
刚摆上桌,巷口就传来汽车引擎声。
六点半整,一辆军绿色吉普“嘎吱”停在院门外,车门打开,沈向西跳下车。
“爸爸!二姨夫!”
孩子们听到动静呼啦围上去,像一群出笼的小雀。沈向西笑着挨个摸了摸头,弯腰抱起花花转了个圈,又去车里拿出个油纸包:“给你们带的,省城老字号的芝麻糖,小心别粘牙。”
“谢谢爸爸!谢谢二姨夫!”孩子们欢呼着拆开油纸,甜香顿时飘了满院。
进堂屋跟杨大河、孙氏打过招呼,沈向西坐下来一起吃了早饭。饭桌上他没多说什么,只问了问孩子们的学习,又跟杨大河聊了几句最近的治安情况——哪个街道加强了巡逻,哪片厂区新装了照明。话都很平常,但杨平安听得出里头的意思:最近不太平。
七点一刻,吉普车驶出胡同口时,太阳已升过东边屋脊,把青瓦房顶染成暖金色。
杨平安坐在副驾,手搭在膝盖上,目光平静地扫过车窗外——街边早点摊的油锅正“刺啦”炸着油条,蒸笼冒着白茫茫的汽;
几个穿蓝布工装的年轻人骑着自行车,车把上挂着铝制饭盒,叮叮当当赶着上班;
一切如常,就像这个春天每个清晨一样。
但吉普车经过红星机械厂那条土路时,杨平安的视线停顿了半秒。厂门口今天多了两个岗哨,持枪的战士站得笔直,枪刺在阳光下闪冷光。厂区围墙上,新刷的标语墨迹未干:“提高警惕,保卫祖国”——八个大字鲜红夺目。
沈向西侧头看了他一眼,没问什么,只把车速提了一档。吉普车引擎低吼,拐上通往军区的主路,扬起一路轻尘。
不到八点,军区礼堂门口已拉起红绸横幅。白底黑字写着:“平县驻地部队干部任命暨红星机械厂转隶授衔仪式”。红绸在晨风里微微飘动,像一道横跨门楣的霞。
门口站岗的战士“啪”地立正敬礼,目光锐利如鹰。沈向西还礼,带着杨平安穿过走廊。
礼堂内坐满了人,前排是各营连主官,肩章闪烁;后排是机关干事、技术骨干,坐姿端正。空气里有种绷紧的安静,只有偶尔的咳嗽声和翻动文件纸张的窸窣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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