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对的黑暗降临,并非寻常意义上的夜色深沉,而是一种吞噬万有、连“光”与“暗”概念本身都要抹除的终极虚无。它如同拥有生命的粘稠墨汁,从玉虚温泉的泉眼、从山谷四周岩壁的每一道缝隙、从众人脚下大地的深处,无声无息却又迅猛无比地渗透、喷涌而出。山谷内温暖如春的气息瞬间被刺骨的阴寒取代,那种寒冷并非体感之冷,而是直接冻结灵魂的森然。原本生机勃勃的奇花异草,在这黑暗掠过之时,仿佛被抽干了所有时间,瞬息间走完千年历程,先是极盛绽放,随即肉眼可见地枯萎、焦黑、最终化为齑粉,消散于无形。玉虚温泉那氤氲的、充满生命能量的乳白色灵雾,如同遇到克星般剧烈翻滚,却被黑暗贪婪地吞噬、同化,泉水本身的光泽急速黯淡,变得浑浊不堪,仿佛一潭沉寂了万古的死水。更令人心悸的是,连声音都被这诡异的黑暗所吸收,整个世界陷入一种万籁俱寂、连心跳声都显得突兀的死亡寂静之中,压抑得让人发疯。
“紧守灵台!真气护体!结阵!”风清扬的厉喝如同破开冰面的利刃,在这片吞噬一切的死寂中炸响,瞬间将几乎被绝望吞噬的众人惊醒。这位剑道大宗师虽惊不乱,独孤九剑的剑意催发至极致,手中虽已是断剑,但在他手中,断剑亦迸发出惊人的锋芒。他身形如电,剑招不再是具体的形,而是化为一道道凝练至极、切割虚空的意念之剑,在身前划出一个圆融流转、生生不息的太极剑圈。剑光清冽,试图在这无边黑暗中强行撑开一片小小的、属于“秩序”的净土。然而,那黑暗仿佛具有极强的腐蚀性与同化力,如同无数细小的黑色触手,缠绕上剑气光圈,发出令人牙酸的“滋滋”声响,清亮的剑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黯淡,光圈范围被不断压缩。
另一边,阿卜杜勒教主已然目眦欲裂。他清晰地感受到,女儿阿依娜体内那刚刚被朱果和温泉灵气勉强压制下去的“蚀髓阴煞”,在这股至暗至邪的气息刺激下,如同被注入了狂暴的催化剂,变得前所未有的凶猛暴戾,疯狂反扑,甚至反过来吞噬朱果的药力!阿依娜脸上刚刚浮现的一丝血色瞬间褪尽,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沉、更接近死亡的黑灰色,气息微弱的仿佛下一刻就要断绝。“不!”阿卜杜勒教主发出野兽般的低吼,再也顾不得自身损耗,将火教权杖狠狠顿入地面,与身旁几位同样面色决绝的祭司同时咬破舌尖,喷出蕴含毕生修为的本命精血于权杖顶端的红宝石之上!权杖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刺目红芒,一个更加复杂、更加炽烈的“圣火焚天阵”瞬间成型,赤红色的火焰符文如同活过来的火龙,盘旋飞舞,死死护住阿依娜周身方寸之地。但那圣洁的火焰在这纯粹的无边黑暗面前,如同暴风雨中摇曳的残烛,光芒被急速吞噬,范围不断缩小,岌岌可危。
林梦银牙紧咬,将古墓派轻功与七彩琉璃剑法发挥到极致。她身影飘忽,如同暗夜中舞动的精灵,手中长剑洒下漫天七彩光华,这些光华并非散乱,而是凝结成一个将她自己和正在全力抵抗黑暗侵蚀、无法分心他顾的江长安牢牢护在中心的七彩光茧。每一道剑光都蕴含着至阴至柔却又坚韧无比的绵密气劲,与侵蚀而来的黑暗激烈碰撞,发出密集如雨打芭蕉般的噼啪声响。光茧剧烈波动,林梦脸色苍白如纸,虎口已被震裂,鲜血顺着剑柄滑落,但她眼神依旧坚定,寸步不退。
修为最弱的玄诚老道,在这超越想象的恐怖威压下,早已心神失守,瘫软在地,面如金纸,只有嘴唇还在无意识地翕动,念叨着早已失传的三清护身咒文,但微弱的道力在这黑暗浪潮前,如同萤火之于瀚海。
而处于风暴最中心的江长安,感受最为深刻剧烈。他怀中的天门碎片不再是灼热,而是变得滚烫无比,剧烈的震颤仿佛拥有自主生命,要挣脱他的怀抱,直扑那黑暗的源头!通过与碎片的深度连接,他感知到这股黑暗气息的本质,远非幽冥宫那种基于怨念与邪法的力量,而是一种更为原始、更为根本、直指宇宙法则的恐怖存在——一种与天门碎片所代表的“创造”、“秩序”、“平衡”完全对立的“归寂”、“终结”、“虚无”之力的具现化!它仿佛是一切存在的终点,要将万物拉回太初之前的绝对混沌!
“这魔头……其力源自天地法则本身!非寻常邪祟可比!”江长安心中骇浪滔天,瞬间明悟了蛟龙警告的真正含义。他强忍着灵魂仿佛要被这股对立法则撕裂、同化的极致痛苦,将易筋经内力催谷到前所未有的极限,丹田如同烘炉般熊熊燃烧,同时拼命引导着怀中天门碎片的力量。一丝微弱却无比精纯、蕴含着秩序与生机的金色光芒,艰难地从他心口透出,如同在狂风中挣扎的幼苗,顽强地在他身体周围形成一层薄薄的光晕。这金光似乎对黑暗有某种天生的克制,光芒所及之处,那粘稠的黑暗如同遇到烈阳的冰雪,发出“嗤嗤”的声响,稍稍退避,但也因此引来了黑暗更加集中、更加凶猛的侵蚀反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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