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光大道宛如一条横亘于深海之中的琉璃桥梁,两侧是幽暗无边的海水,无数发光的奇异水母和游鱼如繁星般点缀其间,却又被一股无形的力量阻隔,无法逾越雷池一步。道路笔直地通向下方那无尽黑暗的深渊,唯有脚下金光流转,散发出温暖而稳固的气息。
江长安紧随守真子身后,镇岳剑已归鞘,但他的手仍紧紧按在剑柄之上。心口那道金纹不再灼热,反而传来一种奇异的共鸣,仿佛与这条金光大道,与前方未知的仙境同频脉动。林梦与他并肩而行,七彩琉璃剑微微低垂,剑身映照着周遭流光,在她清丽的面容上投下变幻的光影。沐婉仪、阿依娜、清虚真人、风清扬、岳震以及精选的数十名武功高强的水师将士和武林弟子紧随其后,人人面色凝重,既怀揣着对仙缘的向往,更充满了对未知危险的警惕。
脚下的道路看似实体,踏上去却有种奇妙的弹性,如同踩在云端。四周寂静无声,连海水的流动声都被隔绝,只有众人轻微的呼吸和衣袂飘拂之声可闻。越往深处,光线愈发黯淡,唯有金光大道自身成为唯一的光源,映照着前方守真子那飘然出尘的背影。
约莫行了一炷香的工夫,前方景象豁然开朗。金光大道的尽头,并非预想中的海底龙宫或巍峨殿宇,而是一片无边无际、雾气氤氲的奇异空间。雾气并非白色,而是流转着七彩霞光,时而凝聚成亭台楼阁的幻影,时而散作漫天飞舞的光点,空气中弥漫着一种难以言喻的芳香,吸入肺腑,令人精神一振,却又隐隐感到一丝眩晕。
“此处便是蓬莱幻境的外围。”守真子停下脚步,拂尘轻扫周围流转的霞光,“霞光有致幻之效,诸位务必紧守心神,切勿被眼前幻象所迷。幻境之中,时空错乱,心之所念,便可能幻化成形。所见未必为真,所感未必为实,切记,切记!”
众人闻言,纷纷暗运内力,护住灵台清明。江长安只觉易筋经内力自行运转,一股暖流涌遍全身,那眩晕感顿时减轻不少。他看向林梦,见她眼眸中七彩光华一闪而过,显然也已运起了古墓派的清心诀。
守真子当先迈入七彩霞雾之中,身影瞬间变得模糊起来。江长安与林梦对视一眼,彼此眼中都看到了一丝坚定,随即携手踏入。身后众人亦不敢怠慢,鱼贯而入。
一入雾中,周遭景象顿时大变。先前所见的金光大道已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鸟语花香的仙境。但见奇花异草遍地,仙鹤麋鹿徜徉其间,远处有瀑布如银河倒挂,水声潺潺,云雾缭绕的山峰上隐约可见琼楼玉宇,仙乐飘飘,令人心旷神怡。
“好一处洞天福地!”一名年轻的水师士卒忍不住赞叹出声,伸手便要去抚摸身旁一株散发着诱人清香的灵芝。
“小心!”沐婉仪急声喝道,同时手中一道清心符打出,贴在那士卒后心。那士卒浑身一颤,眼神恢复清明,再看那株灵芝,竟是一条色彩斑斓的毒蛇盘踞而成,正吐着猩红的信子,吓得他连连后退。
“幻象已生!”清虚真人面色凝重,“诸位看到的,皆是内心欲望的投射。贪恋长生者,见仙草灵芝;渴求权势者,见玉宇琼楼;心有挂碍者,见故人旧景。唯有心无旁骛,方能窥见真实。”
话音刚落,众人眼前的景象又开始扭曲变化。
岳震将军猛地拔出佩刀,指向雾气深处,厉声道:“何方贼子,敢犯我大明海疆!”只见在他眼中,雾气化作了汹涌的海浪,无数狰狞的东瀛倭寇和西洋战舰正蜂拥而来。
风清扬则眉头紧锁,长剑嗡鸣,他看到的却是剑气纵横的华山思过崖,雾中似有无数剑术高手向他邀战。
阿依娜周身净世炎升腾,她看到的是一片燃烧着烈焰的西域沙漠,火教的宿敌正在围攻她的族人。
而沐婉仪手中的罗盘指针疯狂旋转,她俏脸发白,喃喃道:“此地磁场混乱至极,阴阳颠倒,五行错位,寻常道法恐怕难以施展……”
江长安屏息凝神,努力排除杂念。然而,眼前的七彩雾气依旧缓缓凝聚,最终化成了两个他熟悉无比的身影——郭靖与黄蓉。郭靖面容敦厚,目光慈祥而坚定,黄蓉巧笑嫣然,眼波中充满了关切。
“安儿,”郭靖的声音浑厚沉稳,一如当年,“你可知为父为何给你取名‘长安’?并非只求一世平安,更是愿天下长安,百姓安居乐业。如今外敌环伺,江湖动荡,你既得天门机缘,当以天下为己任,不可沉溺于儿女私情或虚无缥缈的仙缘之中。”
黄蓉走上前,轻轻抚摸着江长安的脸颊,眼中含泪:“安儿,娘知道你受苦了。放下这些重担吧,跟爹娘回桃花岛,过那与世无争的日子,岂不快活?”
这幻象逼真至极,甚至连父母身上的气息都一般无二。江长安心神剧震,眼眶瞬间湿润。多少年来,他只能在梦中见到爹娘的音容笑貌,此刻“父母”就在眼前,温情脉脉,让他几乎难以自持。他下意识地向前迈出一步,想要投入那渴望已久的怀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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