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大有端着一壶沏好的热茶走进雅间，杨奎抬头瞥见他，先是一愣——心里直犯嘀咕：这家伙怎么会在这儿？但当着吴豹的面，他自然不敢认，王大有也懂其中分寸，两人心照不宣，谁都没点破这层关系。
吴豹在桌前吆五喝六，张凤英也着意招呼，很快就端上了猪头肉、猪大肠炒鸡蛋，一共六个菜，笑着说：“表哥，你们先吃着，还有两个菜马上就来。”吴奎拿起酒坛，笑着劝道：“来来来！这是我表妹家自酿的高粱酒，味儿绝了，咱先喝着！”
几人顿时喝得热络起来。张金龙心里压着事，正想借酒浇愁，一杯接一杯地灌；吴奎本就爱喝酒，也跟着连连干杯。杨奎却揣着心思，只喝了两杯，便起身笑道：“几位，你们先喝，我去趟茅房。”
王大有早盯着他的动静，见他离了桌，悄悄跟到后院。杨奎左右看了看，确认没人，才压低声音问：“你怎么跑这儿来了？”
“是李部长让我来的，”王大有急忙说道，“牛旅长的大嫂想见他。”
杨奎皱紧眉头，语气带着几分警惕：“你们怎么还揪着这事？是想给我们惹麻烦吗？”
“你这话说的，人家是骨肉亲情啊！”王大有连忙辩解，“你回去跟牛旅长说，他要是不想见，那就算了；要是想见，你再给带个话，咱们约个时间。”
杨奎沉默了几秒，点了点头：“行，我知道了。”他匆匆去了茅房，回来后继续喝酒，可心里装了事，酒味儿也觉得淡了。
另一边，张金龙没一会儿就喝得有些醉了，吴奎和吴豹更是勾肩搭背，话都说不利索。最后一行人跌跌撞撞的，才回了营房。
杨奎把醉酒的张金龙安置妥当，便急忙往牛虎的办公室赶。关平如今是政治部主任，忙得还没回来，办公室里只有牛虎一人在看报。见杨奎进来，牛虎抬眼问道：“有事？”
杨奎随手关上门，快步上前，压低声音说：“旅长，您大嫂李淑云派王大有来了，就在咱们这儿的‘悦来香’当伙计。他托我递话，想跟您见一面，约个时间。”
牛虎指尖顿在报纸上，琢磨片刻，开口道：“行。你告诉他，两天后的中午，我去他那个小饭馆吃饭，到时候见。”
杨奎点头应下：“好，我明天就去通知他。”转身要走时，却又顿住脚步，转回头面露忧色：“旅长，我总觉得这事太危险。咱们现在在鬼子手下做事，万一走漏了风声，咱们都得遭殃啊！”
“你的担心我知道。”牛虎放下报纸，语气沉缓，“但她毕竟是我大嫂，鬼子的所作所为你也看在眼里——能帮一把是一把，咱们都是中国人。要是八路军真能把鬼子赶跑，咱们往后不也能活得有尊严些？”
杨奎似懂非懂地点点头：“旅长，那些大道理我不懂，我就知道跟着您有饭吃就行。”
“这事一定要保密，跟任何人都不能提。”牛虎叮嘱道。杨奎再次点头，这才转身离开。
第二天，杨奎把见面的准信带给王大有，王大有顿时喜出望外，当即找机会把消息传给了李淑云。李淑云决定亲自进城和牛虎接头，杨震海帮她化了妆，还悄悄派了四名敌工部警卫跟着她一同进城。
另一边，牛虎带着几个心腹兄弟走到“悦来香”门口，故意开口：“行了，今天就在这家馆子吃。”张老五凑上前闻了闻：“这味儿倒挺香，成！”
张凤英早远远认出了牛虎，连忙笑着迎上来：“呦，这不是牛旅长吗！您大驾光临我这小馆子，真是屈尊了！”
牛虎笑了笑：“听说你是吴豹的表妹，今天特意来尝尝。要是好吃，往后我常来；要是不好吃，我可得找吴豹说道说道。”
“那可别！”张凤英连忙摆手，“我表哥就是个小小的营长，往后还得靠您提携呢！快请进，快请进！”说着就把人领进了雅间。王大有赶紧过来忙活，牛虎见是他，没说话，只看着张凤英点菜。等张凤英报了八个菜，牛虎才开口：“行了，再多就吃不了了。你先下去忙吧，我还等个朋友。”
张凤英眼明心亮，当即应道：“好嘞！”
不大一会儿，李淑云看见门口的张凤英轻轻挥了两下手绢——这是“安全”的暗号，她立刻走进“悦来香”，随行的警卫很有眼色地守在了门外。
进了雅间，牛虎开口：“坐吧，大嫂。今天在这儿好好吃一顿，我知道你们那边补给困难。”
李淑云也没客气，笑着说：“还真得沾你的光，我们那儿条件苦，确实没吃过什么好东西。”
牛虎往她碗里夹了些肉菜：“你太瘦了，多补补身子。”
李淑云吃了两口饭，忍不住问：“对了牛虎，你有大哥的消息吗？”
牛虎摇了摇头，语气沉了下来：“报纸上说枣宜会战打得特别惨烈，连张总司令都壮烈殉国了。我哥的部队也在湖北，我这心里一直悬着。”
李淑云夹菜的手猛地僵住，心瞬间被揪紧。这事已经过去好几个月，可如今消息闭塞，想找一个人，简直是大海捞针。
牛虎见她脸色发白，连忙转移话题：“对了，这次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李淑云强压下心头的慌乱，定了定神说道：“我现在调到了十三分区，这次来是想跟你重新接上头。以后有情报，你可以告诉王大有；要是鬼子要扫荡，提前透个信，也能让根据地少受些损失。”她顿了顿，又接着说：“领导让我来，也是想劝你心向人民这边，别跟鬼子一条路走到黑。你以前的难处，嫂子都懂，往后咱们多加深联系。放心，鬼子就是兔子的尾巴——长不了，早晚得被赶出去。你也得为自己想想，留条后路。”
牛虎点了点头，语气诚恳：“大嫂你放心，只要我能办到的，肯定帮你们。你这次来的意思，我明白。”他话锋一转，压低声音：“西山矿离你们游击区近，现在那儿关着一批俘虏，都是你们的人，还有些百姓。你们要是能把人救出去，最好不过。到了那边不用留情——虽说守矿的是我的部队，但实际归赵无极管，跟我不是一路的。”
说着，他从兜里掏出一张纸，递了过去：“这是西山矿的分布图，还有伪军的阵地和火力情况。”
李淑云又惊又喜，连忙接过来，匆匆扫了两眼就塞进手提包，连声说：“太好了，谢谢你，牛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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