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标在平澜河的水面上轻轻摇晃,林福生盯着那一点红色,眼神却有些涣散。春日的阳光透过柳枝斑驳地洒在他身上,河面反射的光斑随着水波不断变换形状。远处,一艘货轮拖着长长的汽笛声缓缓驶过。
正当他沉浸在钓鱼的宁静中时,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紧接着响起了那首老旧的铃声——《海滨之歌》。这突如其来的声响惊飞了岸边几只白鹭,它们扑棱着翅膀掠过水面,留下一串涟漪。
林福生手忙脚乱地放下鱼竿,鱼竿尾端在石头上敲出细微的声响。他摸出手机时,屏幕上已经沾了几点鱼饵的腥味。
“周家豪”三个字在屏幕上跳动,让他的手指悬在半空迟疑了半秒。自从省城回来后,这个年轻人还没有联系过他。
“喂,家豪?”林福生按下接听键。
“林叔好。”电话那头传来周家豪熟悉的声音,但比记忆中低沉了一些,还带着一丝林福生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河对岸的渡轮又拉响汽笛,林福生不得不把手机贴得更紧些:“你等等,这边有点吵。”他站起身,走到离岸边稍远的柳树下,“现在好了,你说。”
“林叔,您最近……还好吗?”
柳枝拂过林福生的肩膀,他无意识地抓住一根嫩枝在指间捻动:“老样子,有时候钓钓鱼。”他顿了顿,声音不自觉地放轻,“你怎么样?媛媛还好吗?”
电话那头传来周家豪略显沉闷的呼吸声,河水拍打岸边的声音混杂其中。“我和媛媛都还好。”周家豪顿了顿,声音突然低沉下来,“只是……管家陈伯上个月去世了。”
林福生的手指突然收紧,嫩绿的柳枝在他掌心折断,渗出清苦的汁液。他盯着河面上突然泛起的涟漪,喉结滚动了一下:“是因为肝癌?”
“是的。”周家豪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陈伯听了您的话,第二天就去投案自首了。我们也请了律师,后来法院判他无期,考虑到他的病情,同意了我们保外就医的请求。虽然我们请了最好的专家,用了最贵的药……可是陈伯的病情太重了,终究还是去了。”电话那头传来纸张翻动的声音,“唯一值得安慰的是,我们尽了最大努力,让他在治疗过程中没有太多的痛苦。爸爸和媛媛都很伤心。葬礼那天,媛媛哭得差点晕过去……您知道的,陈伯一手把她带大的。”
一阵带着水腥气的风掠过河面,林福生眯起眼睛。他想起陈伯总是梳得一丝不苟的白发,想起老人端茶时微微颤抖的手。
“你们多保重啊。”林福生的声音有些发紧,他清了清嗓子,“你爸爸怎么样了?”
“他身体很好,现在也恢复工作了,您放心。”周家豪的语气轻松了些。
“有你帮着他,我自然是放心的。”林福生说着,突然注意到自己的浮标又沉了下去。鱼线被扯得嗡嗡作响,但他此刻却无心顾及。
“林叔,”周家豪的声音忽然轻快了些,“媛媛让我告诉您,乔嘉树的弟弟嘉平已经准备考大学了。”电话那头传来翻动纸张的沙沙声,“这孩子很争气,模拟考进了全省前五十名。等考上大学,媛媛还会资助他上学直到毕业。”
林福生望着被鱼线划出涟漪的水面,想起那个腼腆的、总是安安静静的高中生。去年在墓园偶遇时,那孩子还向他鞠躬问好,全然不知自己哥哥与周家的恩怨纠葛。
“还有,”周家豪继续道,语气变得柔和,“乔家住在省城的房子,其实媛媛早就通过中介买下来了。”他停顿了一下,“以后乔家父母可以一直住着,他们也有社保,以后嘉平工作了,生活会更好些。”
一阵夹杂着柳絮的风拂过林福生的脸颊,他眯起眼睛。河对岸的樱花树开得正盛,粉白的花瓣随风飘落,有几片沾在了他的鱼线上。
“媛媛做了这么多,”周家豪轻声道,“也算是对得起乔嘉树了。”
林福生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鱼竿上的一道旧划痕。“是啊,乔嘉树那样对待媛媛,”他的声音有些发涩,“她还能这么做,真是难能可贵。”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只有轻微的电流声。一只翠鸟掠过水面,尖喙划过之处泛起细小的波纹。
“关于乔嘉树做的那些事,”周家豪突然压低声音,语速变快,“乔家父母什么都不知道,媛媛让我别告诉他们。”背景音里隐约传来门开关的声音,“她说,他们失去一个儿子已经够难过了,我们就别再雪上加霜了。”
“媛媛这孩子太善良了。以后,你这个当大哥的,在她身边,要帮她把把关,找个可靠的好男孩。”林福生轻声道。鱼竿突然剧烈震动,上钩的鱼猛地发力,鱼线在水面划出尖锐的弧线。但他只是机械地握紧鱼竿,目光落在远处一株开得正艳的山茶花上。
“你放心,林叔。我会帮她好好把关的。媛媛,她一直沉浸在悲伤里……可能还需要一段时间吧。”周家豪的声音突然变得很远,像是陷入了某种回忆。电话那头传来纸张翻动的窸窣声,接着是椅子挪动的声响,仿佛他正在调整坐姿,要从沉重的氛围中挣脱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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