莉蒂西莎小口吃着酸甜清新的柠檬挞,点了点头:“树倒猢狲散,墙倒众人推。贵族圈的规则向来如此现实。亚历山大的潜力和展现出的能力,比凯登那种虚浮的‘天命之子’口号实在得多。那些家族自然知道该怎么选边站队。”
泽菲尔用银质小勺轻轻舀起一勺混合着蓝莓和“星屑”的淡紫色冰淇淋,送入口中。冰凉丝滑的口感在舌尖化开,带着蓝莓的微酸和奶油的香甜,确实与往常温热的茶点感觉迥异。他慢慢地品尝着,听到两人的讨论,才缓缓开口,语气平静无波:
“嗯。赫克斯利二伯,和露丝伯母,他们隐忍了这么多年,总算是能扬眉吐气一回了。不容易。”
他这句话说得极其自然,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关于普通亲戚的事实。
然而,“二伯”、“伯母”这样带着亲缘关系的称呼,从他口中如此流畅地吐出,却让正在喝茶的卡尔差点呛到,莉蒂西莎也惊讶地抬起头,翠绿的眼眸定定地看着泽菲尔。
庭院里的空气仿佛安静了一瞬。
“……泽菲尔?”卡尔咳嗽了两声,好不容易顺过气,瞪大了眼睛,“你……你刚才叫他们‘二伯’、‘伯母’?我、我没听错吧?” 他脸上的表情混杂着震惊和困惑,“你从来没……我是说,你从来没叫过阿尔伯特‘父亲’,塞拉缇娜‘母亲’,甚至连凯登和伊莎贝拉,你也只用名字或者‘那对兄妹’指代。怎么对二房……这么自然?”
莉蒂西莎也轻声问道:“泽菲尔,你……是不是并不像恨大房那样,恨二房?”
泽菲尔放下小勺,拿起旁边的水杯喝了一口,目光投向庭院角落里一丛在微风中轻轻摇曳的白色小花。他的侧脸在斑驳阳光下显得轮廓分明,紫眸深处仿佛有遥远的回忆光影掠过。
“你们观察得很仔细。”他承认,声音依旧平稳,却多了一丝几不可察的波澜,“是的,我这个人,恨的目标很明确。我恨我的亲生父母,恨我的哥哥姐姐。他们给予我的,只有冰冷的漠视、残酷的排斥、以及最终的抛弃。这份恨,清晰而具体。”
他顿了顿,转回头,看向卡尔和莉蒂西莎,眼神清澈而坦诚:“但对于二房的家主,赫克斯利和露丝……我的确没有恨意。甚至……某种程度上,我感激他们,或者说,记得他们曾经流露过的一丝善意。”
“善意?”卡尔和莉蒂西莎异口同声,更加好奇了。
“大概……是十年前了吧。”泽菲尔回忆道,声音很轻,仿佛怕惊扰了尘封的记忆,“就是那次我赢了亚历山大的家族小比试之后。整个家族,几乎所有人看我的眼神都充满了恐惧、厌恶,视我为‘不祥’,是家族的‘污点’和‘灾祸’。连空气都是冰冷的。”
“但是,”他语气微变,“我记得,赫克斯利二伯当时并没有像其他人那样,用那种看怪物的眼神看我。他甚至私下里,在无人注意的走廊角落,对我低声说过一句‘孩子,这不是你的错’。虽然很快他就被塞拉缇娜尖利的声音叫走了,但那句话,还有他当时眼中一闪而过的、近乎怜悯的复杂情绪,我记住了。”
“露丝伯母也是。”泽菲尔继续道,“有一次,我因为‘弄脏’了凯登的衣服(实际上是被陷害),被罚跪在偏僻的庭院里。又冷又饿,露丝伯母恰好路过。她没有说话,只是脚步顿了顿,然后悄悄将一块用手帕包着的、还带着体温的糕点,放在了我身旁的石凳上,很快离开了。” 他笑了笑,那笑容有些涩然,“那块糕点,是我那天唯一吃到的东西。”
卡尔和莉蒂西莎静静地听着,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他们能想象到,在那样黑暗冰冷的环境里,哪怕只是一句没有恶意的低语,一块悄悄的糕点,对当时那个孤立无援的孩子来说,是何等珍贵的温暖。
“他们……是那栋城堡里,少数没有因为我的回路‘特殊’而对我区别对待、甚至抱有额外恶意的人。”泽菲尔总结道,“当然,我也理解。那时候他们二房自身难保,被大房处处打压,能保持中立,不在伤口上撒盐,甚至偷偷给予一点微不足道的善意,已经很难得了。我不怪他们当时无法做得更多。”
卡尔挠了挠头,感慨道:“听你这么一说……这对夫妻,在那个人情冷漠的家族里,倒真算得上是难得正常、还有点良心的人了。可惜他们的孩子……” 他想起了亚历山大、菲娜他们曾经的作为。
泽菲尔平静地说:“环境使然。他们当时也还是孩子,面对大房的压力和家族扭曲的氛围,将无处发泄的怒火转向更弱小的我,虽然错误,却也……可以理解。我对此有些芥蒂,但谈不上恨。毕竟,”他看向卡尔和莉蒂西莎,眼神带着一种奇特的通透,“我当时也……曾以我自己的方式,‘帮’过他们二房。”
“你帮过他们?”莉蒂西莎惊讶。
“嗯。在我还有能力、也还没被彻底‘处理’掉之前,偶尔会用我那种‘不祥’的感知,察觉到一些大房针对二房的阴谋或小动作。我会用非常隐晦的方式,比如故意弄出点无关紧要的动静,或者留下一点似是而非的‘痕迹’,提醒他们注意。当然,他们未必知道是我,也未必每次都领情。” 泽菲尔语气淡然,仿佛在说别人的事,“我只是觉得,在那座宅子里,如果连这对还算有点人味的夫妻和他们那还算努力的孩子都被彻底压垮了,那地方就真的只剩下令人窒息的黑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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