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目光落在桌上那些缺口的碗碟，落在墙角堆放的柴禾，最后落在了那面旧布帘上。
屋内很安静，只有里屋隐约传来极其轻微的、压抑的咳嗽声，以及盲人低低的、模糊的安抚话语。
时间在寂静中缓缓流逝。
约莫过了一盏茶的功夫，布帘再次被掀开。
盲眼摊主从里屋走了出来。
他的动作比进去时明显急促了许多，脸上带着一种混合着焦虑、急切与一丝……心虚的复杂神色。
他怀中，紧紧抱着一个用破旧灰布包裹着的、鼓鼓囊囊的物件。
他快步走到破木桌前，小心翼翼地将怀中的灰布包裹放在桌上。
布包似乎有些分量，落在桌上发出沉闷的“噗”声。他颤抖着手，解开布包上打的结。
灰布散开，露出里面包裹的东西，正是数十片大小不一、形状各异、但同样覆盖着斑驳锈迹、边缘粗糙的铁片！
这些铁片的色泽、质感、以及那种隐隐透出的、极其微弱古老的讯息，与摊位上那几片如出一辙，显然是同源之物！
“这些，”盲人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喘息，指了指桌上散开的铁片，“就是全部了。我家里……能找到的，都在这儿了。”
他的目光“看”向墨紫阎，带着一种急于完成交易的迫切。
墨紫阎没有立刻去碰那些铁片，只是目光平静地扫过。
数量确实比摊位上多了许多，但也只是“许多”而已。
他缓缓站起身，走到桌边。
他没有去拿那些堆叠在一起的铁片，而是伸出修长的手指，凌空对着那些散乱的铁片轻轻一引。
一股柔和却精准的无形力量拂过桌面。
只见那数十片生锈的铁片，如同被赋予了生命，纷纷自行浮空而起！
它们在墨紫阎身前半空中，缓缓移动、旋转、彼此靠近，仿佛在进行一场无声的拼图游戏。
墨紫阎专注地凝视着这些飞舞的铁片，强大的神识与特殊感知力全力运转，捕捉着每一片铁片上那微弱古老的共鸣，以及其边缘断裂处可能存在的、极其细微的契合痕迹。
铁片在空中排列组合，发出轻微的、金属摩擦般的“沙沙”声。
渐渐地，一个大致的外形轮廓被拼凑出来，那似乎是一个……长方体？
或者说，一个长条状的、带有棱角的器物轮廓？
宽度大约三指，长度因碎片不全难以确定，厚度也因锈蚀和缺失显得不均匀。
然而，无论墨紫阎如何调整、尝试，空中悬浮的“拼图”始终无法严丝合缝地闭合，形成一个完整的立体结构。
关键部位缺失了许多，留下一个个刺眼的空洞和突兀的断口。
这堆碎片，显然远非“全部”。
墨紫阎停下了动作。
那些铁片失去了力量支撑，纷纷落下，叮叮当当地重新散落在破旧的桌面上。
他抬起眼，目光平静地看向站在一旁、脸色似乎更加苍白了几分、手指无意识绞着衣角的盲眼摊主。
“这些铁片，”墨紫阎缓缓开口，声音听不出喜怒，“是从哪里找到的？”
这个问题看似随意，却直指核心。
盲眼摊主闻言，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瞬！
他那枯槁沉寂的脸上，瞬间掠过一丝极其明显的慌乱与不自然！
虽然他迅速低下头，试图掩饰，但那瞬间的表情变化，如何能逃过墨紫阎敏锐的观察？
盲人的嘴唇翕动了几下，似乎想说什么，又强行咽了回去。
他沉默了足足三四息的时间，仿佛在内心进行着激烈的斗争。
最终，他缓缓抬起头，“望”向墨紫阎的方向，声音干涩地回答道：
“就……房子后面的荒草地。几年前翻地的时候，偶然挖到的。觉得……或许能卖点钱，就收着了。”
他的话语听起来还算流畅，但语气中的一丝不肯定，以及那刻意避开墨紫阎“目光”的细微动作，都暴露了他言语中的不实。
墨紫阎心中冷笑。
荒草地？偶然挖到？这种说辞，骗骗三岁小孩或许可以。
那种蕴含着奇异古老意志的铁片，其来源绝不可能如此简单普通。
但他面上却并未显露分毫。
那张俊美无俦的脸上，依旧挂着那抹仿佛万年不变的、温和而疏离的淡淡笑意。
仿佛他完全相信了对方的说法。
“哦？荒草地吗？”墨紫阎轻轻重复了一句，语气平和，甚至带着一丝好奇，“我能去看看吗？或许……还能找到一些遗漏的碎片。”
他提出这个要求，合情合理。
既然是在屋后发现的，去看看现场，说不定真能有所发现。
然而，这个要求却让盲眼摊主脸上的肌肉猛地抽搐了一下！
嘴角不受控制地扯动，显露出内心的极度紧张与抗拒。他显然没料到墨紫阎会提出这个要求。
去看荒草地？那里当然什么都没有！铁片根本就不是在那里找到的！一旦被对方看出端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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