纸鹤落在那名弟子肩上时，风刚好卷起地上一层灰。
我看着他打开传信，脸色变了。他抬头说北境三十里外阵法波动消失了，声音不大，但周围几个人都停下了手里的事。
我没有立刻回应。
图纸还在我手里，烧了一角，边缘焦黑。我顺着那条回路往下看，第二枢纽的位置确实有折叠结构，藏得很深。刚才我说出破解点的时候，那个弟子愣了一下。现在想来，不是因为惊讶，而是因为他已经试过打第三点，没用。
他们撤得干净，不代表败了。
我把图纸递回去，他说了声谢谢，低头去记新的解法。其他人还在讨论布防的事，有人说起要不要在东侧加一道预警符线，有人提议把雷符埋进地下三尺。
我听着，没有插话。
旗杆还在身边，斜插在地里。我伸手扶住它，慢慢坐了下来。腿一弯，全身的力气像是被抽走了。肋骨那里一阵闷，不像疼，更像压着一块石头，从里面往外顶。
阳光照在脸上，发烫。
没人过来打扰。丙在远处和几个人画新的巡守图，丁蹲在地上整理缴获的符箓，分类摆好。一个年轻弟子走过我身边时顿了步，最后还是没说话，只轻轻放下一瓶丹药。
瓶身朝上，标签清晰，“回气露”。
我没动。
上次有人给我递药，也是这样放下的。那时候我不敢接，怕是陷阱，也怕自己一旦松口就会依赖别人。现在我不怕了，但我还是没拿。
不是不信他们，是知道自己还不该停下。
闭上眼，脑子里一下子涌出很多事。
师尊走过来的样子，脚步不快，但每一步都像踩在天地节点上。他说“此战，你为首功”的时候，声音不高，全场却都听到了。那道清光落进眉心，没有重量，也没有温度，可我能感觉到它在识海里留下痕迹，像一枚印子，盖下去就再也擦不掉。
我知道那是核心弟子的标志。
我也想起系统给的那道题——关于机关法宝的能量流转周期。当时只是随手答了，换了一本初级阵法手册。没想到会在战场上用上。那一击能打断聚灵弩，不只是靠功法和法宝，是那一道题给了机会。
还有红云说过的话：“争一时胜负容易，守得住才是本事。”
镇元子教我种灵根时也讲过，“根深方能叶茂”。他说这话的时候正在修剪人参果树的枝条，剪得狠，但每一刀都很准。
我睁开眼。
风吹过来，带着焦土味。北方天际一片空旷，看不出有没有人藏着。但他们一定会再来。这次用了聚灵弩，下次可能就是毒雾阵或者幻形傀。敌人不会一直用同一种办法，我们也不能停在原地。
站起来的人开始收拾东西。
有人把破损的旗子卷起来带走，有人把残留的符纸收进木箱。那个之前很少说话的女弟子正和另一人核对伤员名单，声音很轻，但很稳。
她提过救援要专人负责。我当时就说必须留一人专管后撤和救治。现在看来，不只是战场需要这个，整个修行路上都是。
一个人看得再远，也挡不住所有攻击。只有让身边的人也能看清、能反应，才能走得更久。
丙走过来，在我旁边站了一会儿。他没问我要不要走，也没说接下来安排什么。只是看了眼北方，低声说：“他们会回来的。”
我说：“会。”
“下次可能不止这些人数。”
“那就多练几套阵法。”
他点点头，转身走了。
太阳已经移到头顶偏西一点。影子拉长，落在焦土上。我的手慢慢垂下，指尖碰到地面。
那里曾经埋过机关，现在只剩一个浅坑。我摸了摸泥土，还有点温，像是刚熄的火炉底。
刚才那个递图纸的弟子又来了，手里拿着玉简。“师兄，”他说，“我把你说的第二枢纽破解法录下来了，能不能再确认一遍？”
我接过玉简，神识扫过内容，没错。
“可以。”我说，“但你要记住，这不是唯一的解法。他们改结构，我们也得变思路。”
他认真点头，把玉简收好，又问：“以后遇到看不懂的机关，还能找你吗？”
我说：“随时都可以。但你要先自己想一遍，再拿来问我。”
他笑了下，很快离开。
越来越多的人开始散开。有的往山门方向走，有的留在原地继续检查残阵。没有人再围着我。但他们经过的时候，会多看一眼，有人点头，有人抱拳。
不再是那种带着距离的敬重，更像是同伴之间的认可。
我坐着没动。
旗杆还插在身边，杆身有些裂纹，是昨晚对轰时留下的。它撑过来了，我也撑过来了。
但这不是结束。
这一战让我进了核心弟子序列，也让大家愿意听我说话。可我知道，真正的考验不在边境，也不在下一次袭击。
而在于我能不能一直保持清醒。
系统还会出题，敌人还会来犯，师尊的期待也不会停。我现在能答对一道题，挡住一波进攻，不代表以后都能做到。
我想起昨夜打出【焚穹断岳】那一击时的感觉。真气几乎耗尽，丹田发烫，但脑子里异常清楚。那一刻我不是在拼命，是在算。算灵气流动的速度，算对手反应的时间，算旗面展开的角度。
那不是本能，是练出来的。
所以还得继续练。
不只是功法，不只是法宝配合，还有怎么带人，怎么让人信你，又不至于让你变成孤家寡人。
风又吹过来。
我把旗杆拔出来，靠在身旁。手放在膝盖上，掌心朝下，感受地面的温度。
远处最后一个弟子背着包袱离开，脚步稳健。
我仍坐在原地。
目光看向北方。
那里什么都没有。
但我知道，会有事发生。
什么时候来不知道。
用什么方式也不知道。
我只知道，我得在这里。
等它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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