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中震动越来越大，地面微微发颤。我靠在老松背后，手心全是汗，旗杆被我握得死紧。刚才那一波聚灵弩已经耗去我们不少力气，现在对方又要来，而且不止一台。
不能再被动挨打了。
我闭上眼，把呼吸压到最慢。识海里闪过系统之前出过的一道题——“聚灵类机关充能至峰值时，必有三息停顿”。那时候能量最慢，也最不稳。只要抓住这个空档，就能打断整个运转流程。
我睁开眼，看向左右。丙带着人分散在几处断石后，丁蹲在一棵歪倒的柏树旁，右翼那名肩头受伤的弟子正被人扶着调息。大家都累了，动作变慢，眼神有些发沉。
但我不能等。
我传音过去：“贴地隐蔽，散而不乱，待我信号再动。”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清楚送到了他们耳边。
没人回应，但他们全都伏低了身子，有的趴进草丛，有的滚到坑里。我知道他们信我。
我盯着林子深处。三处震源同步上升，节奏一致。能量正在汇聚，空气变得粘稠。我能感觉到那种压迫，像是风暴前的寂静。
就是现在。
我猛地从掩体后冲出，脚踩碎石，借力跃起。体内残余的真气全部涌向丹田，顺着《玄阳焚天诀》的路线疯狂流转。经脉像被火燎过，疼得我咬牙，但我没停。
离火青锋旗在我手中剧烈震颤。我把所有力量灌进去，旗面瞬间涨大，金焰腾起，照亮半边夜空。
口中法诀一吐，最后一式【焚穹断岳】打出。
一道百丈长的火弧横扫而出，直劈林中三处震源交汇点。火光所过，树木焦裂，泥土炸开，三台藏在暗处的聚灵弩刚露出轮廓，就被火焰吞没。
轰！轰！轰！
接连三声巨响，机关碎片四散飞溅。操控者被气浪掀翻，有人撞上树干，当场吐血，再也爬不起来。
敌阵大乱。
黑甲三人组慌忙收匣后退，灰袍人终于现身，手里幡旗一扬，想结护阵。但他太晚了。
我落地未稳，立刻再次腾身，踩着一块烧焦的木桩跳起，旗尖直指他眉心。
“拘魂钉可破，你又能撑几息？”
话落，旗落。
金焰如瀑倾泻而下，砸在他头顶。护体光罩只撑了一瞬就崩碎，他惨叫一声跪倒在地，幡旗从中断裂，冒出黑烟。
全场静了一瞬。
接着，敌方前排开始动摇。有人转身就跑，有人扔下法器往后林子里钻。几个小头目还想组织撤退，但队伍已经散了。
我回头看向丙和丁，传音道：“追而不杀，驱逐出境。”
两人点头，立刻带队压上。丙守住中路，丁带左翼包抄，其他弟子纷纷起身，喊声震天。
“杀！”
“滚出阐教地界！”
敌人彻底崩溃，丢下大量符箓、法器和破损的阵盘，仓皇逃窜。有些人连鞋都跑丢了，只顾往境外密林里逃。
我没追。
站在原地，胸口起伏，汗水顺着额角流进眼睛，刺得生疼。旗杆还握在手里，但手已经开始抖。刚才那一击几乎抽空了我所有的力气，丹田空荡荡的，连站稳都有些吃力。
我低头看了眼脚下。
地面焦黑一片，草木尽毁，几块断裂的骨钉躺在灰烬里，漆黑的钉身已被烧得变形。旁边是那面破掉的毒烟幡，布料卷曲发黑，像枯叶一样脆。
远处，丙正在清点人数。一名弟子肩膀上的伤被重新包扎，另一人坐在地上喘气，脸色发白。丁走过来，站在我旁边，没说话，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我明白他的意思。
这一战，我们赢了。
敌军已退，边境暂时安全。那些曾骚扰我们多日的小势力成员，今晚之后恐怕不会再轻易踏足此地。他们的机关被毁，高手重伤，士气全无，短时间内翻不了身。
风从北方吹来，带着焦土和草灰的味道。我抬头望向天际，东方已有微光泛起，黑夜快要过去。
我还在喘，腿有点软，但没坐下。
我知道我现在是什么样子——衣袍破了几处，脸上沾着灰，额角有擦伤，旗杆斜插在地上支撑身体。可我没有后退一步。
身后是阐教的地界，是我守下来的防线。
丁走回队伍，开始安排人搜寻遗落的敌方物品。有人捡起一把断刀，有人收走半张符纸。他们动作小心，没有喧闹，也没有欢呼。
但他们看我的眼神变了。
不再是之前的观望或怀疑，而是实实在在的信服。
我转头看向敌军逃走的方向。林子深处还有零星动静，像是有人在拖伤员。我没让人追到底，毕竟我们的任务是驱逐，不是灭杀。
这时，我忽然注意到一件事。
刚才那片藏匿聚灵弩的区域，地面上有一道浅痕，像是被重物拖过。痕迹一直延伸到一棵倒伏的老槐树后，那里原本堆着树枝，现在被掀开了，露出一个半埋的木箱。
箱子没锁，盖子裂了一条缝。
我走过去，用旗尖挑开盖子。
里面是几张折叠的图纸，墨线清晰，画着类似聚灵弩的结构图，但比今晚见到的更复杂。旁边还有几枚未组装的零件，金属表面刻着细密符文。
这不是普通的袭击。
他们是来测试机关威力的。
或许背后还有人在研究这些武器，今晚不过是派这群人来实战演练。
我合上箱子，没动里面的东西。
但现在不是深究的时候。
我把旗杆重新握紧，站回原位。
天快亮了。
远处山影轮廓渐渐清晰，晨光洒在烧焦的战场上。几名弟子围在一起低声说话，看到我站着没动，也都安静下来。
丙走过来，站在我身边，望着北方。
“他们会再来吗？”他问。
我没回答。
只是盯着那片密林，手指缓缓抚过旗杆上的裂纹。
昨晚的战斗结束了，但我知道，有些事才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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