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收回目光，把钩爪牢牢固定在崖顶岩石上。
脚踩实地后，第一件事是检查胸前的玉匣。它还在，贴着心口的位置微微发烫，封泥完整，没有破损。我松了口气，手指轻轻按了按外袍的纽扣，确认它扣紧了。
风从另一边吹过来，带着那股说不清的气息。我看了眼那道裂缝，光已经不见了。脚印也没有再延伸出来。我把这些记在心里，但没停下。任务还没真正结束，必须先把东西交上去。
我沿着原路返回，山路比来时轻松了些。体内的灵气还在流动，新开的那个窍穴时不时传来温热感，像是有股暖流在里面打转。每走几步，感知就清晰一分。我能听见远处树叶晃动的声音，能分辨出哪阵风是从东边来的。
回到阐教山门时，天刚擦亮。执事不在大殿，弟子说师尊一早便让人传话，让我直接去清虚殿。
我站在殿外，停下脚步。身上的衣服沾了霜和泥，脸上也有擦伤。我用袖子抹了把脸，又整理了下衣领。玉匣被我从怀里取出，捧在双手之间。它很轻，但压得我手臂有些发沉。
殿门无声打开。
我低头走进去，膝盖一弯，跪在蒲团上。双手将玉匣举过头顶。
“弟子叶尘，奉命前往寒渊崖底，取回阴髓芝，幸不辱命。”
声音不大，但清楚。我说完，保持姿势没动。额头离手背不远，呼吸放得很慢。
殿内很安静。
我没有抬头，但能感觉到视线落在我身上。那不是普通的眼光，像是一层一层往里看，看得人坐不住。我咬了下舌尖，让自己清醒，不去想那些机关、戊的眼神、还有崖底突然裂开的铁刺阵。
过了片刻，一个声音响起。
“放下吧。”
我双手缓缓落下，把玉匣放在面前的案几上。手指离开的一瞬，指尖有点发麻。
“你说你一人下去的？”
“是。戊本应同行，但他中途停下。我没有等。”
“他为何停下？”
“他设局想让我坠入毒瘴，被我识破。后来机关启动，他没能跟上来。”
我没有隐瞒过程。从接到任务开始讲起，到岩洞会合，戊拿出加批令，再到寒渊外围浓雾突起，他引我走向陷阱位置。我讲得平直，不加情绪，只说事实。
说到破九幽凝灵阵时，我停了一下。
“我用了血线引灵识入阵心。方法不是教中正统，是我自己试出来的。当时经脉不稳，只能冒险一试。”
“然后呢？”
“阵开了。阴髓芝在坑底，缠在一块骨头上。铲断主根时，寒气冲进体内，我用了温元丹压住。但它没有散，反而顺着经脉往下走，最后停在一个从未开启过的窍穴里。”
我抬起眼，终于看向师尊。
他坐在高处，面容平静，手里拿着一串玉珠，一颗一颗地拨着。
“那个窍穴，现在还在发热。”
他点了下头，示意我继续。
我深吸一口气，把最后那段也说了出来。
“出来的时候，我看见另一串脚印。不是戊的。通往一道窄缝，我翻上来时，里面闪了光。我没追，因为任务优先。”
话到这里，全都说完了。
我又低下头，双手放在膝上，等着回应。
殿内再次安静下来。
这次的时间更长。我能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体内的热流又动了一下，从那个新窍穴里扩散开来，像是在呼应什么。
忽然，师尊站起身。
他走下台阶，脚步很轻。走到我面前时，我闻到一股淡淡的香气，像是老树皮晒过太阳后的味道。
他伸手，在我头顶虚按了一下。
没有用力，也没有光芒闪过。但我立刻感觉到体内那股热流加快了速度，原本还有一点滞涩的地方，一下子通了。整个经脉像是被梳理过一遍，连呼吸都顺畅了许多。
“你这次做得很好。”他说。
我抬起头。
“不止是带回宝物。你在生死关头没有乱用手段，也没有因被人陷害就心生怨怼。破阵靠的是判断，通脉靠的是顺势，这两样都难。你能做到，说明心性未乱。”
我喉咙动了一下，没说话。
“勇者易折，智者多疑。你能临危不惧，又能信己信天，这很难得。”
他顿了顿，看着我。
“从今日起，若有修行上的难题，你可以随时来此问法。我不一定在，但只要你来，守殿童子会为你通传。”
我猛地伏下身，额头贴地。
“弟子……定不负所托。”
身体还在发抖。不是因为累，也不是因为伤。是那种一直拼命往前跑，终于被人看见的感觉。我握紧拳头，指甲掐进掌心，才没让声音发颤。
他没有让我起来。
我继续保持跪姿，听着自己的呼吸慢慢平稳下来。玉匣静静地放在案几上，表面有一层薄光流转。那是封印还在起作用的迹象。
师尊回到座位上，重新闭眼。
“你先留在这儿。”他说，“等会有人送来新的任务简报。你既然能独自完成阴髓芝采集，接下来的事，也可以由你接手。”
我点头，没抬头。
“是。”
说完这两个字，我重新坐正。腰背挺直，双手放在膝上。外面传来鸟叫声，一声接着一声。我能听出是两只，一只在左边松树上，一只在右边屋檐下。
体内的热流越来越稳。那个新开的窍穴不再只是发热，而是开始吸收周围的灵气，一点点融入我的运转路线中。我不敢主动引导，怕出错，但它的存在感很强，像是身体里多了一个新的支点。
时间一点点过去。
我没有动。也不敢问什么时候能退下。师尊闭着眼，像是睡着了，又像是在想事情。殿内光线慢慢变亮，照在案几一角，映出玉匣的一小部分轮廓。
忽然，他睁开眼。
“你刚才说，那道缝隙里有光？”
我立刻抬头。
“是。一闪即逝。我没有靠近，但记得位置。”
他盯着我看了一会儿，忽然开口。
“你觉得，那光是活的，还是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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